第二天一早。
吳隊長和警官到了港口管理處的辦公室。
港務值班人員把近三天的出港記錄準備好了。
幾頁列印出來的表格列著所有從該港口出發的船隻信息——
船名、船籍、出發時間、目的地、載貨清單。
吳隊長坐下來翻完第一頁。
又翻第二頁，手指停在第二頁中間一行。
一艘貨船的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目的地標註的是鄰國港口，載貨清單上寫的是空載。
空載？
鄰國港口？
旁邊的備註欄，是空白的。
他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記錄下了這些信息——這艘船有重大嫌疑。
記錄完後，他把後面幾頁也翻完了。
表格上沒有發現以曾國勝名義登記的出港記錄，也沒有任何可疑的未登記人員隨船信息。
他合上表格，看向旁邊的警官：
「去碼頭看看。」
兩人出了港口管理處，沿著碼頭走。
傍邊停著一些船隻，看不出有什麼異常之處。
走了大約四百米，主碼頭的結構到盡頭了。
再往前是一處小型漁港。
停著七八艘漁船，大小相近，船體老舊。
幾艘船並排靠在一起，纜繩松松垮垮地系在岸邊的鐵樁上。
吳隊長從第一艘船開始看。
船頭的編號有的清晰，有的已經模糊。
他在第三艘船前面停下來。
船頭漆面大面積剝落，露出底下深色的金屬層，鐵皮頂棚帶著鏽跡。
幾根纜繩垂在船舷邊，有一根已經磨出了毛邊。
他站在岸邊，先看了船尾的吃水線——
船身明顯比旁邊幾艘船吃水深，像是近期載過人或貨物。
纜繩系在鐵樁上，打的是死結，繞了好幾圈，勒得很緊，不像旁邊那些船隻繞了兩圈、打個活結就完事。
駕駛艙的窗戶關著，窗簾拉了一半。
布料邊緣被塞進窗框裡，拉得平整，像是有人刻意整理過。
他沒有走近，沿著碼頭繼續往前走，把剩下的幾艘船也看了一遍，沒有發現類似的可疑痕跡。
他站在碼頭末端回過頭。
又看了一眼那艘漆面剝落的船，然後轉身往回走。
經過時，他蹲下來系了一下鞋帶，餘光掃過船體側面——
水下部分的金屬層上有一道新鮮的刮痕。
位置在吃水線下方不遠處，像是船底蹭到了什麼東西留下的，漆面的顏色比周圍深，應該是不久前才形成的。
他系好鞋帶站起來，沒有多看，繼續往前走。
走出漁港區域。
在路邊遇到一個正在整理漁網的中年男人。
吳隊長放慢腳步，問了一句：
「那艘船的船主在不在？」
他回頭指了一下那艘漆面剝落的漁船。
中年男人抬頭看了一眼：
「老劉的船，他住在村口那邊，白房子，門口堆著漁網。」
吳隊長道了謝，和警官一起走出漁港，在路邊攔了一輛車。
司機問他們去哪？
吳隊長報了村口的位置。
車子穿過幾條土路，開了大約十分鐘。
在一棟白色外牆的房子前面停下來。
一個六十多歲的男人正坐在門口的小凳子上，修理一台小型發動機，零件擺了一地，手上沾著黑色的機油。
他聽到聲音抬起頭。
目光在吳隊長和警官身上各停了一下。
吳隊長蹲下來，掏出手機翻出曾國勝的照片，把屏幕轉向老劉：
「這個人是不是坐你的船出去的？」
老劉放下手裡的零件，沒有接手機，湊近看了看，沉默了一下，然後開口：
「是的。
他前天晚上找到我，說想去南邊的島上。
給了我一個信封，我沒當面點，後來回去數了數。
他給的錢比我出海一個月賺的還多。」
吳隊長收回手機：
「他什麼時候找到你的？」
「傍晚。我正在收拾漁網，他走過來問我走不走，說要去大灣島。
我問他是誰介紹的，他說不用問那麼多，給錢就行。」
「你認識他嗎？」
「不認識。以前沒見過。」
吳隊長沒有追問這個，換了一個方向：
「他上船之後有沒有說什麼？」
老劉想了想：
「他上船之後沒有進船艙，就坐在船尾的甲板上，看著港口方向，一直沒有說話。
我開船出了港口，往南開了大概一個多鐘頭，到了大灣島碼頭。
他站起來下了船，站在碼頭上看了幾眼，然後走了。」
「往哪個方向走的？」
「碼頭那邊有一條土路，通到島的另一邊，他沿著那條路走的。島上有個小村子，住在那邊的人不多。」
吳隊長站起來：「他有沒有提過什麼時候回來？」
「沒有。他下船的時候頭也不回，也沒問我什麼時候返航。」
吳隊長沒有再問，走到路邊又停下來，轉身看著老劉：
「他給你的那個信封，還留著嗎？」
老劉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走回屋裡。
過了一會兒拿著一個空信封出來，遞給吳隊長：
「裡面的錢我拿出來了，信封沒扔。」
吳隊長接過來看了一眼，就是一個普通的牛皮紙信封，邊角已經被折過幾次。
他翻到背面看了一眼，沒有寫字，然後把信封收進口袋裡。
旁邊的警官插話：
「老劉，後續如果有需要你配合的地方，我們會再聯繫你。」
老劉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又蹲回去繼續修那台發動機。
吳隊長轉身走回車子旁邊。
拉開車門坐進去，對司機說：
「回港口。」
車子掉了個頭，沿著來時的土路往回開。
他坐在后座上，拿出手機撥了陳大鵬的號碼：
「曾國勝前天晚上坐一艘漁船去了大灣島。
島上有一個村子，有一條土路通往島的另一邊。我正在安排船過去。」
陳大鵬沒有多問：「好。有結果了隨時告訴我。」
電話掛斷後，吳隊長把手機放進口袋裡。
吳隊長下了車，站在路邊，看了一眼碼頭方向的水面。
然後，往碼頭方向走，警官跟在身後。
碼頭上停著一艘小型快艇，船身白色，艙門開著。
一個穿深色T恤的年輕人正在檢查引擎，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吳隊長走過去：
「這船能去大灣島嗎？」
年輕人放下手裡的扳手，看了他一眼：
「能。來回大概三個小時，油錢要加一些。」
吳隊長說：「現在就出發。」
年輕人沒有多問，跳上船走到駕駛位，啟動引擎。
吳隊長扶著欄杆上了船，在一側的座椅上坐下來。
警官跟著上了船，坐在他對面。
快艇慢慢駛離碼頭，調轉方向後開始加速。
大約一個小時後。
船隻到達大灣島。
吳隊長站起來，扶著欄杆上了岸。
他抬頭看向前方，一條土路從碼頭延伸出去，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通向島內。
警官也上了岸。
兩人在碼頭站了一會兒。
然後，吳隊長開口：「走，去裡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