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鵬握著鍋鏟的手停了一下,沒有回頭,但嘴角彎了起來:
「穎姐,你這樣我沒法專心煮麵了。」
何穎沒有鬆手,反而把臉在他背上又貼緊了一些:
「那是你的事,不能怪我咯……」
陳大鵬笑了一聲,把火關小了一些,放下鍋鏟,轉過身來面對著她。
何穎的手還環在他腰上沒有鬆開,他低頭看著她,伸手把她耳邊垂下來的一縷頭髮攏到耳後:
「穎姐,你咋變調皮了?」
何穎低聲反問:「我變調皮了嗎?我咋不知道?」
陳大鵬在她的額頭上輕輕一吻:「穎姐,要不你去泡茶吧,我這面也快煮好了。」
何穎仰起臉看著他,嘴角帶著一點笑意:「好,我去泡茶。」
她沒有鬆手,又抱了他幾秒,然後才鬆開,轉身從櫥櫃裡拿出茶壺。
陳大鵬站在灶台前,看著她的背影——
她站在水槽前面沖洗茶壺,動作很嫻熟,像是已經做過無數次了。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回身把火徹底關了,把鍋里的面撈進兩個碗裡,撒上蔥花,端到餐桌上。
何穎端著茶壺走過來,在餐桌對面坐下。
陳大鵬把筷子遞給她:「穎姐,吃吧。」
何穎接過筷子,低頭夾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進嘴裡。
她嚼了幾口咽下去,嘴角彎了一下:
「老公,你煮的面好吃。」
陳大鵬看著她調皮可愛的樣子,心裡突然覺得很溫暖。
在職場上,她是一個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的女縣委書記,但在他面前,卻又變成了一個溫柔、可愛的軟妹子。
「好吃就多吃點,你現在是一張嘴餵兩個人。」
何穎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突然問:「老公,你希望是男孩,還是女孩?要不我們去查查?」
陳大鵬抬手:「別……」
何穎不解的問:「為什麼?」
陳大鵬笑了笑:「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都是我們的孩子,我都喜歡,還是等著開獎吧!」
何穎笑了一下:「開獎?」
陳大鵬點頭:「嗯,開獎,把答案留在最後那一刻。那樣才有意思。」
「那好吧。」
何穎說完,繼續低頭吃麵。
陳大鵬也低頭吃了起來。
吃完後,陳大鵬站起來收碗,何穎端著茶杯走到客廳沙發邊坐下來。
她靠在沙發背上,目光落在陽台方向,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陳大鵬洗完碗走出來,在她旁邊坐下,伸手很自然地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何穎靠過來,側頭看著他:「大鵬,你到京城之後,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嗎?」
「陳主任之前告訴我,單位那邊有宿舍,單人間,帶獨立衛生間,條件還行。等我去了安頓下來,再把具體地址發給你。」
何穎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這個,換了話題:「那你的新崗位,主要做什麼?」
「應該還在審理室。陳主任說先熟悉一段時間,再根據情況調整。」
何穎沒有評價,只是伸手輕輕捏了一下他的手指:「那你自己把握節奏。剛到新環境,不用急著表現什麼,先把人認全。」
陳大鵬應了一聲:「好。」
「大鵬,你去了京城之後,每天晚上給我打個電話。」
陳大鵬低頭看了她一眼:「好。每天都打。」
「不用打很久,一兩分鐘也行。讓我知道你平安就好。」何穎的聲音低低的,像是已經有些困了。
陳大鵬的手臂收攏了一些:「我記住了。」
何穎沒有再說話,安靜地靠在他肩頭,呼吸漸漸變得平穩,似乎快睡著了。
陳大鵬沒有叫醒她,輕輕把她抱起來,走進臥室……
……
第二天早上。
何穎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臥室的床上,被子蓋到肩膀,身側的枕頭是空的。
她聽到客廳里有行李箱輪子滾過地面的聲音,坐起來披了件外套走出來。
陳大鵬正蹲在客廳里,把一件疊好的外套往行李箱裡放,旁邊還攤著幾件襯衣和充電器。
他看到何穎走出來,抬起頭:「穎姐,吵醒你了?」
何穎搖了搖頭,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來,低頭看著他手裡那件疊得不太整齊的襯衣,伸手拿過來重新疊了一遍,然後放進箱子裡:
「路上注意安全。」
陳大鵬看著她的動作沒有說話,等她疊完了才開口:「穎姐,我走了以後,你一個人在家,冰箱裡那些菜趁新鮮吃了,別放太久。」
何穎「嗯」了一聲:「知道。你自己在那邊記得按時吃飯。」
陳大鵬點了點頭,站起來把行李箱拉好立起來,靠牆放好。
何穎也站起來,站在他面前。
兩人之間隔著不到一步的距離,誰都沒有先說話。
過了幾秒,陳大鵬往前邁了半步,伸手把她環進懷裡:「穎姐,我走了。」
何穎的下巴擱在他肩頭:「嗯。到了給我發消息。」
陳大鵬抱了她幾秒才鬆開,然後轉身拎起行李箱走到門口。
他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她一眼。
何穎站在原地,嘴角帶著一點弧度:「去吧。」
陳大鵬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一聲很輕的「咔嗒」聲。
何穎站在客廳里沒有動,聽著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然後變輕,最後完全聽不見了。
她站了幾秒,然後轉身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看了一眼——裡面還剩幾個雞蛋、一袋青菜、半盒牛奶。
她拿出雞蛋和青菜,關上冰箱門,系上圍裙,擰開水龍頭開始洗菜……
……
四十分鐘後,陳大鵬到達機場。
他拖著行李箱走進出發大廳,在值機櫃檯前停下來,辦理託運、取登機牌、過安檢。
直到過了安檢口,他站在隔離區里,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扇玻璃門。
門外面是送客區,人來人往,有人正在揮手告別,有人低頭抹眼淚,有人正舉著手機拍下親人遠去的背影。
他轉回頭,朝登機口走去。
陳大鵬站到隊伍末尾,拿出手機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沒有任何新消息。
他想了想,還是給何穎發了一條消息:「穎姐,過了安檢了,準備登機。」
發完之後等了一會兒,沒有回覆,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裡,跟著隊伍往前走。
三個小時後,飛機落地京城。
陳大鵬取了行李,出了到達大廳。
他在路邊排隊等計程車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何穎發來的消息:「到了嗎?」
他嘴角彎了一下,打了幾個字:「剛到,在等車去宿舍。」
車子駛入市區的時候,街景從郊區的空曠變成了密集的樓群。
陳大鵬看著窗外那些陌生的街道、店鋪和行人,知道自己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要在這裡生活了。
他靠著座椅,把車窗搖下來一點,風灌進來,帶著北方春天特有的乾爽氣味。
晚上,陳大鵬給何穎打了視頻電話。
何穎正靠在床頭,穿著一件淺色的裙子,頭髮披散著。
她看到陳大鵬的臉出現在畫面里,第一句話是:「宿舍怎麼樣?」
陳大鵬把手機轉了一圈,鏡頭掃過房間——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靠窗的位置有一把椅子。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條件可以。」
何穎的聲音帶著一點滿意的笑意:「那就好。」
兩人聊了大約十幾分鐘。
陳大鵬說下午去領了門禁卡和工作證,明天正式報到。
何穎說了晴順縣那邊太子參的行情已經穩住了,廣濟堂的新廠房在安裝設備。
她說的時候語氣很平常,像在匯報工作,偶爾會停一下,又接著往下說。
陳大鵬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
等她說完,他開口問了一句:「穎姐,你身體怎麼樣?」
何穎頓了一下:「挺好的,今天去做了產檢,醫生說各項指標都正常。」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還是那種平常的語調,但陳大鵬注意到她說「醫生」兩個字的時候,眼角彎了一下。
他沒有接話,只是把手機拿近了一些,隔著屏幕看了她幾秒。
何穎笑了一下:「你幹嘛這樣看著我?」
「沒什麼,就是想看看你。」
何穎沒有接他的話,也沒有掛視頻,安靜地靠著床頭。
過了一會兒,她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不早了,你明天還要報到,早點休息。」
陳大鵬應了一聲:「好。穎姐,你也早點睡。」
「嗯。」何穎停頓了一下,「老公。」
她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
「怎麼了?」
何穎看著他,安靜了兩三秒才開口:「沒什麼,就是叫一下你。」
陳大鵬的嘴角彎了一下:「那我也叫你一聲——穎姐。」
何穎在屏幕里笑了笑,沒有再說別的:「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