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點半。
何穎的車剛到縣委大樓下，便看到王德勝站在台階下面，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她下車後，王德勝連忙迎上來：「書記，材料已經準備好了，會議九點開始。」
何穎點了點頭，沒有多說，徑直上了樓。
會議室內，長桌兩側坐滿了人。
縣委常委、副縣長、各鄉鎮黨委書記和鄉鎮長、農業局和招商局的主要負責人，加上列席的發改局、財政局、市場監管局的一把手，坐了將近三十個人。
何穎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份王德勝送來的太子參價格走勢報告。
她的目光在報告最後一頁那個「已趨於穩定」的結論上停了一下，然後抬起頭掃了一圈在座的人。
「同志們，今天這個會，主要說兩件事。
第一件事，太子參價格雖然穩住了，但風險還在。
節前那輪暴漲和暴跌我們都經歷了，現在價格在低位徘徊，不等於不會再跌。
各鄉鎮要做好應急準備，一旦價格再次下行，第一時間啟動保底收購預案，不能等，不能拖。」
她看了一眼王德勝：「王局長，農業局的市場監測不能停。每周報一次價格數據，遇到異常波動，當天報。」
王德勝點頭：「明白。」
「第二件事，廣濟堂項目的建設進度要加快。
設備安裝調試要按節點推進，投產時間不能往後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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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項目早一天投產，農戶的訂單就早一天落地，大家心裡就早一天踏實。」
何穎轉向招商局局長劉海燕：
「海燕局長，你那邊跟廣濟堂的溝通要加密，每周對接一次進度。有什麼需要縣裡協調的，第一時間報到我這裡。」
劉海燕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了幾筆：「好的，書記，我會抓緊落實。」
何穎翻了一頁面前的報告，語氣放平緩了一些：「另外，關於訂單協議，我再說一遍——各鄉鎮要儘快組織農戶與廣濟堂簽訂正式訂單，覆蓋率要達到百分之百。
不要再觀望，不要再等，保底價是寫進合同的，白紙黑字，跑不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
石門鄉的書記李天金坐直了一些：「書記，我們鄉的簽約率已經過九成了，剩下的幾戶是因為在外打工沒回來，等他們回來就簽。」
雙橋鎮的鎮長劉洋接話：「雙橋鎮已經全部簽完了。」
何穎點了點頭：「柳河鎮呢？」
柳河鎮的書記蘇婉清正坐在長桌中段，她抬起頭：「柳河鎮目前是百分之九十二，還有幾戶在猶豫，我下午再帶人走一趟。」
何穎沒有再多說什麼，只說了一句：「抓緊。」
散會後，何穎沒有立刻站起來，坐在原位把面前幾份材料又翻了一遍，然後合上文件夾，起身走出會議室。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叫住王德勝：「王局長，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何穎在辦公桌後面坐下來，面前攤著那份太子參價格報告，等王德勝在他對面坐下，她直接開口：
「你那份報告我看了，節前那一輪價格波動的復盤數據，有些地方還要再細一點——
主要是資金流向，那些外地收購商的來源和撤離時間。
你安排人再做一次梳理，不急著出報告，但要把時間線對清楚。」
王德勝沒有多問，點頭應了，站起來走出了辦公室。
……
下午兩點多，何穎離開縣委大院，去了工業園區。
廣濟堂擴建項目的廠房鋼結構已經立起來了，幾名工人正在焊接牆板，吊臂在空中緩緩移動。
項目負責人看到她過來，快步迎上來：「何書記，設備安裝已經完成八成，烘乾線已經調試了兩組，第三組下周開始調試。」
何穎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話，沿著工地外圍走了一圈。
在一處正在安裝的烘乾設備前面停下來，問了幾句調試進度和預計投產時間，項目負責人一一回答了。
她叮囑道：「加快進度，時間不等人。」
對方應了一聲：「好。」
她沒有多停留，轉身離開工地，回縣城的路上，她拿出手機給杜宇明打了一個電話：
「縣長，廣濟堂這邊進度正常，按計劃月底投產。你那邊跟省里對接的資金協調怎麼樣了？」
杜宇明在電話那頭回應：「省財政廳那邊已經批了，第一筆資金下周到位。」
何穎應了一聲：「那就好，資金一到位馬上落實，一天都不能耽擱。」
杜宇明回了一個字：「好。」
……
與此同時，雪梨。
趙亦可坐在書房裡，看著是蔣冬梅發來的信息。
「何穎已經返回晴順縣，今天上午召開了縣委常委（擴大）會議，重提太子參保底價和廣濟堂擴建項目落地。」
她看完信息，把手機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
何穎的動作比她預想的快——
從黨校結業到返崗開會，幾乎是無縫銜接。
原本她以為至少要等何穎回來適應幾天才會重新上手，但何穎連這個時間窗口都沒有給她留。
趙亦可沉默了片刻，拿起手機翻到蔣冬梅的號碼，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接通後，她直接開口：「何穎已經開始重新部署了，時間窗口比我們預想的短。你安排一下，把白江飛之前收集的那批材料，挑幾份重點的，通過地下渠道發給省城的媒體記者。」
蔣冬梅在電話那頭問：「哪些重點？」
「關於縣裡曾經試圖強制限種、干涉農戶自主經營的內容。不要說是我們提供的，要讓記者覺得是『內部人士爆料』。標題也不用太複雜，點出官僚主義和強制干預這兩個方向就行。」
蔣冬梅沉默了兩秒：「好，我去安排。」
趙亦可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雪梨午後的海面上。
她不是不知道這些材料可能翻不起太大的浪，但她需要製造干擾。
只要何穎需要分心應對，廣濟堂的落地和保底價的推進速度就有可能被拖慢。
她的電話再次響起，還是蔣冬梅：「明天午間，消息開始釋放。」
趙亦可只說了一個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