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五月，太子參的採收季節來臨。
由於行情不好，加上前期價格暴跌，很多農戶比往年提前一周開始採挖。
今年，太子參種植面積翻了一倍不止，產量自然也跟著翻倍。
雙橋鎮的地頭，張德貴戴著草帽蹲在地里，手握小鋤頭，小心翼翼地挖開泥土，把一根根太子參從土裡刨出來。
品相不錯，個頂個的飽滿，本來是一件高興的事情。
但張德貴心裡沒底，因為價格一直在往下走。
收購商來了一撥又一撥，報價一次比一次低。
最初每斤還能賣到八十塊出頭，半個月後就降到了六十多。
又過了幾天，五十塊。
張德貴把第一批挖出來的太子參晾在院子裡，曬乾之後裝進編織袋，碼在牆角。
他沒有急著賣，想再等一等，等收購商多來幾家，價格也許能抬一抬。
但等了幾天，收購商來得少了，報價更低。
隔壁老周拉了一車貨去鎮上的交易市場，回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收購商說今年貨太多，就是這個價，不賣就爛在地里。」
張德貴沒有接話，站在院子裡，看著牆角那幾袋碼好的太子參，站了很久。
……
這天上午。
何穎正在辦公室批文件，手機響了，是農業局王德勝打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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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接通後，對方的聲音有些焦急。
「書記，太子參價格還在跌，收購量也上不來，農戶開始慌了。我們預估今年全縣產量比去年翻了一倍多，但現在收購商壓價壓得很厲害，價格比預期低了三成。」
何穎沒有立刻接話，翻開面前那份太子參價格監測報告，目光落在最新一行數據上：
「你預估還要跌多久？」
「不好說。按現在的趨勢，如果收購商繼續壓價，可能還要跌兩到三成。
農戶那邊已經開始有怨言了，說縣裡當初讓他們簽保底價，但保底價只有八十，現在已經跌到五十多了。」
何穎聽完這句話，頓了一下：
「他們覺得虧了？」
「八十和五十差了三十塊錢，一畝地差幾千塊，農戶心裡不平衡。」
王德勝沉默了一下：
「當初簽保底價的時候價格還在高位，農戶覺得八十塊低了。現在價格跌到五十，他們又覺得縣裡當初為什麼不定高一點。」
何穎沒有評價這句話：
「你把採挖進度、當前收購價、農戶情緒三塊數據整理好，下午送一份到我辦公室。」
掛了電話。
然後她拿起手機，撥了劉總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何穎開門見山：「劉總，太子參已經開始大量上市了，價格在快速下跌，農戶那邊壓力很大。按照合同，保底價可以啟動了。」
劉總沉默了一瞬，像是已經在等這個電話了：
「何書記，保底價我們隨時可以啟動。」
「那你儘快安排，按原定的八十元每公斤啟動收購。
農戶那邊我會讓鄉鎮組織對接，把貨拉到你們指定的收購點。」
劉總沒有猶豫：
「好，我這周就開始安排車輛和資金，最快三天之內全面啟動保底價收購。」
何穎應了一聲：「好。」
掛了電話後，何穎翻到杜宇明的號碼，按下了撥出鍵：
「縣長，保底價三天之內啟動。你讓各鄉鎮提前通知簽約農戶，把貨準備好，按合同價賣給廣濟堂。」
杜宇明回應：「好，我馬上去安排。」
安排完這些，何穎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稍稍鬆了一口氣。
暫時的危機算是應付過去了，但她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這不是長久之計。如果其他收購商持續壓價，農戶只能按照保底價賣給廣濟堂……」
「可是廣濟堂一家企業，能夠全部吃下整個晴順縣的太子參？？」
她心裡沒底，按照保守估計，今年的太子參乾貨估計在一萬噸以上……
一噸八萬塊，一萬噸就是……
這是一個天文數字，關鍵還是現金流……
……
另一邊。
劉總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面前攤著一份產能報表，目光落在「日處理能力」那一欄的數字上，停了一會兒。
他又翻了一頁，看到第二組烘乾線的調試記錄——
已經穩定運行了將近一個月，日處理量比設計標準還高出一些。
他合上報表，拿起座機撥了財務部的號碼：
「老陳，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財務負責人陳國強很快到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劉總沒有寒暄，直接開口：
「保底價要啟動了，八十塊一公斤，按今年全縣的產量預估，我們至少要收八千噸以上。」
陳國強低頭算了一下：
「八十塊一公斤，八千噸就是六億四千萬的收購款。
加上運輸、倉儲、初加工的人工成本，總資金需求接近七億。
公司帳面現金只有不到三億，剩下的四億多需要外部融資。」
劉總沉默了片刻：
「建行那筆專項貸款批了多少？」
陳國強翻開文件夾：「第一批三千萬已經到帳了，第二批還在走程序，預計下個月能到。但總金額只有六千萬，缺口太大。」
劉總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兩下：
「其他幾家呢？之前談過的那幾家，有沒有明確意向？」
陳國強搖頭：
「意向有，但要看我們的訂單和回款周期。目前廣濟堂的訂單主要來自幾家長期合作的藥廠，回款周期在三個月左右。
銀行覺得這個周期偏長，放款意願不高。」
劉總沒有再追問：
「你先把已有的資金和銀行對接進度整理成一份書面材料，明天一早發給我。
另外，你聯繫一下省城那家跟我們合作過的信託公司，看他們有沒有興趣做一筆短期的項目融資。」
陳國強點頭應了，轉身出了辦公室。
劉總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廠房發呆。
他看了一會兒，又拿出手機，翻到何穎的號碼，但沒有撥出去。
他想了想，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何書記，保底價收購的資金安排正在落實，第一批款已到位，後續資金正在協調。」
此時，何穎正在去雙橋鎮的路上。
她看完劉總的信息後，沒有馬上回復。
腦子裡盤算著廣濟堂的資金缺口——
她不確定劉總那邊能不能撐得住。
但如果撐不住，保底價就成了一張空頭支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