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
劉總正在視察新生產線的情況，電話突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一家長期合作的中藥飲片廠的周經理打來的。
電話接通後，對方的聲音有些緊。
「劉總，我這邊收到一些消息，說晴順縣的太子參存在農藥超標問題。我們廠今年跟你們簽了三百噸的訂單，這個事情我得確認一下。」
劉總心中一怔，但沒有驚慌。
他先安靜了兩秒，然後開口：
「周經理，消息是謠言，我們已經抽樣送檢了。
廣濟堂的品控標準你知道的，每一批貨進廠都要過質檢關，不合格的不會收，更不會往外發。
你們收到的那批貨如果有問題，我全額退款，一分不少。」
周經理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那檢測報告什麼時候能出來？」
「後天。報告出來我第一時間發給你。」
周經理的語氣鬆動了一些：
「劉總，我不是不信你，是上面在問。你也知道，現在市場風聲緊，我們這邊也有壓力。」
「我理解。後天中午之前，你把報告拿到手，到時候我讓質檢部把全部檢測數據發給你。」
掛了電話後。
劉總把手機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
然後他拿起座機撥了質檢部的號碼：
「老吳，今天所有進廠的太子參，每一車都要抽檢留樣。檢測數據當天匯總，發一份到我郵箱。」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好。」
劉總剛放下座機，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另一家合作商的電話，問的是同樣的問題。
劉總用同樣的措辭回應了一遍——
謠言、送檢、後天出結果。
對方沒有追問太多，但劉總聽得出，對方心裡並沒有完全踏實。
掛了電話後。
他想了想，然後撥通了何穎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劉總有些焦急的開口：
「何書記，我這邊接到好幾個藥廠的電話了，都在問農藥超標的事。我暫時穩住了，但最多撐兩天。他們要看的是白紙黑字的報告。」
何穎在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才開口：
「劉總，再堅持兩天。省農科院那邊已經在加急做了，後天之前一定出來。」
「我知道。何書記，我不是催你，我只是想確認時間節點，心裡好有個數。」
「後天上午，最晚後天下午。我拿到報告第一時間發給你。」
「好，那我這邊再頂兩天。」
掛斷電話後。
何穎馬上翻到省農科院那位專家的號碼，打過去確認了一遍進度。
對方說樣品已經在檢測了，一切正常，明天晚上就能出結果。
何穎說了一聲「謝謝」，然後掛了電話。
……
與此同時。
石門鄉政府門口有農戶來詢問農藥超標的事情。
最初只有五六個人站在台階下面，低聲議論著什麼。
到了下午三點多，人已經增加到二三十個，蹲在牆根下的，站在門口的，靠在電動車旁邊的，目光都落在辦公樓那扇玻璃門上。
白長喜站在二樓的窗戶邊上，看著下面的人群，眉頭緊鎖。
旁邊的副鄉長壓低聲音：
「鄉長，要不您下去跟他們說幾句？」
白長喜沉默了一下：
「再等一等，農業局那邊正在跟省農科院對接，等縣裡的指示。」
話音未落，樓下傳來一陣嘈雜聲。
有人喊了一句：
「鄉長在不在？
我們就是來問一句話的——
太子參農藥超標，廣濟堂不收了怎麼辦？
政府還兜底不兜底？」
白長喜聽到了那句話，沒有再猶豫，轉身下樓，推開玻璃門走出去，站在台階上面。
人群看到他出來，安靜了一瞬。
「大家聽我說，縣裡已經採樣送檢了，檢測結果最晚後天就出來。在這之前，廣濟堂的收購不會停，合同不會廢，保底價不會變。」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
「那要是真的超標了呢？」
白長喜頓了一下：「如果真有問題，縣裡會負責到底。但現在是謠言，大家不要信，不要傳。該交的貨繼續交，該簽的合同繼續簽。縣裡不會讓老百姓吃虧。」
台階下面的人沉默了一會兒，有人轉身走了，有人還站在原地沒有動。
白長喜沒有急著轉身回去，站在台階上又等了幾分鐘。
直到人群慢慢散開，他才鬆了一口氣。
「好險。這些農戶不明所以，最容易被謠言煽風點火。一旦穩控不好局面，後果不堪設想……」
副鄉長站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
「鄉長，今天算是穩住了，但這只是第一天。要是檢測報告還沒出來，明天、後天又來一批人，情緒只會比今天更激烈。」
白長喜沒有立刻接話。
他的目光還落在遠處幾個沒有完全走遠的農戶背影上。
過了幾秒才開口：
「所以不能等到明天。
你今天晚上就安排人，挨家挨戶走一遍。
不用多說什麼，就是把縣裡已經採樣送檢的消息告訴他們，讓村幹部在群里也發一遍。
謠言是從手機群里傳出來的，我們也要從手機群里把它堵回去。」
副鄉長點頭：
「好，我馬上去安排。」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問：
「鄉長，要是明天還有人到鎮上來問呢？」
白長喜想了想：
「那就讓他們來。來一個，我們答一個。只要我們的口徑一致，老百姓聽多了就知道哪邊是真的。」
副鄉長沒有再多問，轉身快步走了。
白長喜在台階上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回辦公室。
他拿起手機，翻到農業局王德勝的號碼，按下了撥出鍵。
「白鄉長，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剛才有三十多戶農戶到鄉政府門口聚集，問的都是農藥超標的事，已經勸散了。
但王局長，這種事情有一就有二，如果檢測報告不出來，明天可能還會有人來。」
白長喜頓了一下：
「鄉里這邊能做的就是安撫和解釋，但老百姓要的是定心丸——不是我們說的，是紙上的、蓋了章的、有權威機構背書的那種。」
王德勝沉默了一下：
「縣裡已經和省農科院對接過了，樣品昨天下午就送到了，明天晚上之前出結果。」
「那後天一早能發出來嗎？」
「最晚後天中午。何書記親自盯的，不會拖。」
白長喜沉默了片刻：
「那好，那我這邊再頂一天。鄉里這邊我會安排村幹部逐戶告知，先把消息透下去。」
王德勝應了一聲：
「辛苦你了。有什麼突發情況，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好。」
白長喜掛了電話，自言自語：
「希望報告快點出來，別出什麼岔子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