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多。
白江飛正在整理貨架。
這時,超市門口走進來三個人。
白江飛聽到聲音,習慣性的看了一眼,發現這三人的口音不是本地人,猜測是外地來收購太子參的商販。
他放下手裡的貨,快步迎上去,臉上掛著超市老闆慣有的熱情笑容:
「三位老闆,需要買點什麼?煙、酒、飲料都有,前面貨架上還有本地特產。」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外套。
他掃了一眼貨架,隨手拿了兩瓶水放在櫃檯上,又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同伴:
「老張,今天跑了一天,先歇口氣,明天再跑一趟石門鄉。」
旁邊的年輕男人接過話:
「石門鄉今天那邊可熱鬧,聽說幾十號人堵在鄉政府門口。我們到的時候人剛散,但路邊還有人在議論。」
白江飛掃碼的動作頓了一下,但沒有抬頭,繼續把兩瓶水掃完:
「石門鄉那邊出什麼事了?」
灰外套男人接過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聽說是農藥超標的事。
那些農戶堵在鄉政府門口問個說法,鄉長出來把人勸走了,但好像也沒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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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那些農戶都不太信。」
年輕男人在旁邊補充道:
「不過收購價倒是降了,今天下午那邊跌了將近一成。有人說是謠言,有人說縣裡在查。反正我們收了一天也沒收到多少貨,農戶都不肯出手。」
白江飛把找零遞過去:「那你們明天還去石門鄉?」
「去,得去碰碰運氣。農戶急著出貨的時候價格最便宜,趁這個當口收一批,等風頭過了就賺了。」
灰外套男人把零錢揣進口袋,拎著水往外走。
「走了,謝了老闆。」
三人推門出了超市。
待三人走遠後,白江飛拿出手機,撥通了蔣冬梅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
蔣冬梅的聲音有些倦意:「這麼晚了,什麼事?」
白江飛故意壓低聲音:
「冬梅姐,我剛從外地商販那邊得到消息,今天石門鄉有農戶聚集了,幾十個人堵在鄉政府門口問農藥超標的事。
鄉長出面把人勸散了,但老百姓顯然不相信,那些商販說農戶都不肯賣貨,全部在觀望。
收購價今天下午又降了一截,明天可能還會有人去鄉里。
我這邊的消息可能不夠全,但方向應該沒錯。」
蔣冬梅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兩三秒:
「消息可靠嗎?」
「可靠,是今天跑了一天收購的商販說的,他們從石門鄉那邊過來的,親眼看到的。」
蔣冬梅沒有評價,只說了一句:
「知道了。你繼續留意,有什麼新情況再告訴我。」
蔣冬梅掛了電話後,馬上撥通了趙亦可的號碼。
「表姐,這麼晚打電話,怎麼了?」
「亦可,白江飛剛才來電話了。
今天下午石門鄉有農戶聚集,三十多個人堵在鄉政府門口問農藥超標的事。
鄉長把人勸散了,但農戶情緒還在,如果檢測報告不出來,明天可能還會有人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趙亦可低笑的聲音:
「農戶聚集說明謠言已經起效了。
何穎現在肯定在等檢測報告,但只要報告沒出來,她的安撫就是空話。
你明天開始壓低太子參的收購價,幅度不用太大,但要穩,讓農戶感覺到價格在往下走。
農戶在等檢測報告,但價格跌了,他們等不到報告出來就會先慌。」
蔣冬梅頓了一下:
「價格再壓下去,農戶會不會直接把貨都賣給廣濟堂?」
「廣濟堂的資金缺口我算過,他們的現金流撐不了太久。
只要價格持續下跌,農戶就會同時被兩條線拉扯——人在慌的時候,會選快的。」
蔣冬梅沒有再追問:
「好,我明天一早就安排。」
掛了電話後。
趙亦可想了一會,又翻到曾思明的號碼,按下了撥出鍵。
曾思明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困意:
「趙姐,這麼晚了……」
趙亦可沒有寒暄,直接開口:
「晴順縣這邊在鬧農藥超標的事,消息已經傳開了,農戶開始聚集。
何穎現在在等檢測報告,一旦報告出來她就能穩住局面。
你那邊在香港做一件事——
以行業觀察者的身份,在一些論壇和自媒體平台上發幾篇文章,標題要抓眼球,比如『晴順太子參風波背後:
一場精心策劃的泡沫』之類,內容不用全篇造假,摻幾成真話進去就行。
時間點選在明天下午,跟國內壓價的節奏配合上,兩邊同時施壓。」
曾思明沉默了片刻:
「趙姐,發出去之後,如果被追查來源……」
趙亦可打斷他:「你傻啊,用境外IP發,不留實名,不經過國內渠道。
文章內容以『行業分析』的面目出現,不直接點名何穎,但要讓讀者看完之後自動把晴順縣和『問題產區』畫等號。」
曾思明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個字:「好。」
……
第二天上午。
石門鄉的收購點門口張貼了一張手寫的價格調整通知。
太子參收購價下調百分之十。
消息在一個小時內傳遍了周邊的幾個村子。
農戶們站在收購點門口看著那張通知,有人沉默著走開了,有人掏出手機拍下來發到了群里。
此時,白長喜正在辦公室里看文件。
副鄉長推門進來,神色有些驚慌:
「鄉長,收購點那邊的價格降了百分之十,消息傳得很快,已經有農戶在問是不是真的。」
白長喜放下手裡的筆,心中一怔:
「降價的時間點太巧了。
你通知各村幹部,不管誰問,口徑統一
——縣裡的檢測報告還沒出來,降價是市場行為,跟農藥超標沒有關係。」
副鄉長點點頭,轉身走了。
上午十點多。
王德勝撥通了何穎的號碼,他的聲音比昨天更急了一些:
「書記,今天上午石門鄉和雙橋鎮的收購價都降了,降幅在百分之十左右,農戶開始慌了。
有人在群里發截圖說廣濟堂也在壓價。
我核實過了,廣濟堂的保底價沒變,但市場上散收的價格確實降了。」
何穎思索片刻,然後才開口:
「你先別慌張,降價是有人在配合輿論製造恐慌。
你讓各鄉鎮按原計劃推進,把保底價的收購點再增加兩個,減少農戶排隊的時間。
另外,省農科院的檢測報告今晚就能出來。
你把這個消息同步發到各鄉鎮的工作群里,讓村幹部通知農戶,報告最晚明天中午發布。」
王德勝稍微心安了一些:「好的,我馬上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