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小區樓下停穩,徐慧先下了車,繞到后座把門打開。
何穎扶著車門慢慢下來。
徐慧伸手虛虛地護在她手臂旁邊,沒有真的去扶,只是隨時準備著。
「書記,您慢點。」
何穎站定之後看了她一眼: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下了班就別叫書記了。」
徐慧抿嘴笑了一下,沒有接話,拎著包跟在她身後往樓道里走。
進了門,何穎換了拖鞋,走到沙發前坐下來,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徐慧把包掛在玄關的衣架上,又彎腰把她的皮鞋擺正,然後走進廚房。
「穎姐,我給你倒杯水。今天想喝什麼?還是溫水?」
「溫水就行。」
徐慧倒了一杯溫水端出來放在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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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轉身去廚房看了一眼冰箱,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小碗。
「上午我幫你燉了一鍋紅棗銀耳湯,在冰箱裡放著,現在喝剛好。我給你熱一碗?」
何穎靠在沙發上看著她:
「你什麼時候燉的?」
「中午您開會的時候,我在辦公室燉的。」
何穎沒有說什麼,只是嘴角彎了一下。
徐慧把銀耳湯熱好端出來,放在她面前,自己在沙發另一頭坐下來,拿起茶几上的遙控器幫她調了調空調的溫度。
「現在的溫度剛好,不冷不熱。」
何穎端起碗喝了一口,甜度適中,銀耳燉得軟爛,紅棗去了核。
她喝了幾口,放下碗,看著徐慧。
「徐慧,你在我身邊當秘書,快一年了吧?」
徐慧想了想:「去年十一月份過來的,差兩個月滿一年。」
「時間過得挺快。」
何穎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她臉上。
徐慧的臉蛋很精緻、很乖巧,是一個小美女……
工作中也很細心……
她想了想,開口說了句:
「從政府辦到縣委辦,一直跟著我。你感覺怎麼樣?」
徐慧坐正了一些,認真回答:「學到很多。您做事的方式、跟人打交道的方式,我在旁邊看,比在書本上學到的管用。」
何穎笑了一下,沒有評價這句話,換了一個語氣:
「有男朋友了嗎?」
徐慧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她低頭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還沒有……」
「是沒有合適的,還是沒時間找?」
「都有吧。」徐慧的語氣很坦然,「政府辦那時候忙,調到縣委辦之後更忙。我媽倒是催過幾次,說我都二十七了,該考慮了。」
何穎端起碗又喝了一口銀耳湯,放下之後才開口:
「你跟著我跑了快一年,晴順縣的項目你也都參與了,柳河鎮、雙橋鎮、石門鄉,每一趟你都跟下來了。你的能力我心裡有數。」
徐慧聽著,沒有插話,但知道何穎說這話的深意。
「縣委辦副主任的位置,一直空著一個。」
何穎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日常事務:
「我想著,是不是該把你往上提一提。先讓你把擔子挑起來,後面再看機會。」
徐慧安靜了兩秒,然後開口:
「穎姐,您是認真的?」
「我什麼時候跟你說過不認真的話?」
徐慧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收攏了一下,又鬆開。
她不是那種會激動得跳起來的人。
她的性格跟何穎在一起待久了,也養出了一些沉穩的樣子。
「我怕我擔不起來。」
「擔不擔得起來,是做了才知道的。」
何穎看著她,淡淡一笑:
「你在政府辦的時候寫過多少材料?在縣委辦這一年處理了多少事?蘇婉清調走之後,工作基本上是你一個人在頂。我都看在眼裡。」
徐慧抬起頭,看著何穎,認真地點了點頭:
「穎姐,那我聽您的安排。」
「不是聽我的安排。」
何穎糾正了一句:
「是你自己覺得可以做,我才給你這個機會。你要是不願意,我也不會勉強。」
徐慧笑了一下:「我願意。」
何穎點了點頭,沒有再往下說。
她端起碗把剩下的銀耳湯喝完,放在茶几上。
徐慧站起來收了碗,拿到廚房洗了,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條薄毯。
「穎姐,你靠在沙發上歇一會兒。我去把臥室的加濕器打開,這幾天夜裡干,你嗓子容易不舒服。」
何穎看著她忙前忙後的背影,忽然開口:
「徐慧。」
「嗯?」
「你以後要是有了男朋友,帶過來給我看看。」
徐慧回頭看了她一眼,臉微微紅了一下:
「好。不過現在還早著呢。」
何穎嘴角彎了一下,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徐慧把毯子輕輕搭在她身上,然後走進臥室去了。
……
與此同時,京城。
中紀委專案組辦公室里。
陳大鵬把廖中逵的社會關係重新過了一遍。
上一次他把注意力放在廖中逵本人的會計業務上,翻了他的事務所註冊信息、客戶名單、以及跟趙亦可之間的資金往來。
那一輪查下來,廖中逵名下確實幫趙亦可註冊過空殼公司、處理過租房合同,但那些事都發生在趙亦可剛到澳洲的時候。
近半年,廖中逵跟趙亦可之間的直接往來明顯減少,銀行流水裡看不到新的關聯。
他換了一個思路,從廖中逵的日常合作關係入手。
翻到第三頁的時候。
他注意到一個名字——林叔,在廖中逵的通訊錄里出現頻率很高。
備註欄寫著「房產中介」,後面跟著一個手機號碼和一家小公司的名稱。
陳大鵬把林叔的名字輸入協查系統,跳出來幾條零散的記錄——
沒有案底,沒有工商違規,沒有出入境異常。
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房產中介。
但陳大鵬注意到一個細節:
林叔跟廖中逵之間的通話記錄,在趙亦可搬離原住址的那一周里,突然變得密集起來。
那三天裡,兩個人通了六次電話,最長的一次將近二十分鐘。
而在那之前的一個月里。
他們的通話記錄加起來不到五次。
他把這條時間線單獨摘出來,附上林叔的基本信息,發給了方銘。
附了一句話:
「林叔近期可能幫趙亦可處理過新的租賃事務,建議通過澳方核查他名下的短租記錄,重點關注現金交易。」
方銘很快回覆:
「收到,我來協調。」
……
第二天下午。
澳方的核查結果反饋回來了。
聯絡官發來一份簡短的報告——
林叔名下確實有一筆現金短租,時間就在趙亦可搬離原住址的第二天。
租客登記的名字是「陳麗華」,一個在澳方系統里查不到任何關聯記錄的陌生名字。
租賃方式是一次性現金支付,租期三個月,沒有經過銀行轉帳,沒有留下任何電子痕跡。
但林叔在辦理這筆業務時,按照行業慣例留了一份紙質合同備案。
合同的簽字欄里寫的是「陳麗華」,字跡跟趙亦可之前的簽名筆跡高度相似。
澳方在報告末尾加了一句備註:「目前尚不能確認租客身份,但租賃時間與目標人物搬離原住址的時間高度吻合。建議進一步核查。」
陳遠達看完報告後,把陳大鵬叫到辦公室。
「澳方那邊查到了林叔名下有一筆現金短租,時間對得上,租客名字是假的,但簽字筆跡跟趙亦可很像。」
陳大鵬接過報告翻了一遍,目光在「陳麗華」三個字上停了一下。
「這個化名不是隨便起的。
趙亦可的母親姓陳,她可能用了母姓。
『麗華』兩個字跟她以前用過的其他化名在結構上是一個路數。
她習慣用兩個字的名,而且偏好偏女性化的字。」
陳遠達看著他:
「你的意思是,這筆租約基本可以確認是趙亦可?」
「有這種可能。
但需要澳方那邊進一步核實——
比如調取林叔門店的監控,或者查一下那間短租公寓的水電開戶記錄。
如果租客用的是現金,水電費總得有人交。
繳費記錄上可能會留下新的線索。」
陳遠達點了點頭:
「那你去辦。把林叔名下的其他租賃記錄也過一遍,看他有沒有在其他地方也辦過類似的現金短租。
另外,協調澳方對林叔進行外圍監控——
不要驚動他,只是看他最近有沒有跟什麼可疑的人接觸。」
「好。」
陳大鵬回到辦公室,先把林叔的基本信息調出來重新看了一遍。
林叔全名林建國,五十六歲,在雪梨做房產中介二十多年,主要業務集中在西區和西南片區。
他的客戶群體以華人為主,其中相當一部分是現金交易、短租、或者不願意留下電子記錄的租客。
陳大鵬在林建國的名字下面畫了一條線,在旁邊寫了兩個字——「橋樑」。
然後他又畫了一條線。
從林建國連到「陳麗華」那個化名,再連到「趙亦可」。
三條線之間畫了幾個箭頭,箭頭方向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他拿起電話,撥了方銘的號碼。
「方哥,澳方那邊反饋的林叔信息我看了。
能不能再協調一件事——查一下林叔名下其他短租公寓的水電開戶記錄,看看有沒有用『陳麗華』這個名字開的戶?」
「我去問。」
掛了電話後。
陳大鵬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趙亦可換了住處,換了名字,換了手機卡,但她還需要交水電費、需要買菜、需要加油。
那些日常瑣碎的事情會在某個地方留下痕跡。
只要順著林叔這條線繼續往下查,找到那個痕跡只是時間問題。
他在筆記本上又寫了一行字:
「林叔——橋樑。趙亦可的日常軌跡可能通過林叔的租賃記錄留下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