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亦可在西區那間短租公寓裡住了將近一周。
第七天的時候,林叔發來了郵件。
「新地方安排好了。
雪梨南邊,一個叫袋鼠谷的小鎮。民宿,房東是當地人,不問事。
租期一個月,押一付一,現金。
地址在郵件末尾,到了會有人接你。車安排在後天上午。」
趙亦可看完郵件,回了兩個字:
「收到。」
然後她開始收拾行李。
現金分成三份。
一份放在行李箱的夾層里,一份塞進背包的內袋裡,還有一份用防水袋封好,貼身藏在腰間的暗袋裡。
護照放在隨身的小包里,不跟行李箱放在一起。
兩份重要文件——
一份是澳洲公司的註冊資料,一份是加拿大控股公司的帳戶信息。
被她單獨裝進一個牛皮紙信封,夾在一本舊雜誌里。
她檢查了兩遍,確認沒有留下任何可能暴露行蹤的東西。
臨走前,她把那部新手機里的郵件全部刪掉,然後關機,把手機卡取出來掰斷,扔進了垃圾桶。
那部手機本身她沒有帶,留在了床頭柜上,跟幾張用完的超市收據放在一起。
她拎著兩個行李箱出了門。
門鎖她按照林叔的囑咐,沒有鎖死,只是帶上了,看起來像是有人還會回來。
樓下停著一輛灰色的轎車。
司機坐在駕駛座上,沒有下來幫她搬行李。
她自己把箱子拎到後備箱前,司機按了一下開關,後備箱彈開。
她把箱子放進去,然後走到后座拉開車門坐進去。
她沒有跟司機說話。
司機也沒有回頭。
車子駛出小區,匯入主路。
趙亦可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街景。
經過那家她曾經買過菜的超市,經過那個她曾經帶彭子睿去過的公園,經過那棟她和彭遠剛來雪梨時租的第一間公寓。
她看了一會兒,把目光收回來,看著前排座椅的靠背。
車子上了向南的高速。
窗外的建築越來越稀疏,路邊的樹變成了深綠色的灌木叢。
趙亦可閉上眼,沒有回頭看。
……
與此同時。
雪梨聯邦警察的一間辦公室里,一塊屏幕上正顯示著一輛灰色轎車的行駛軌跡。
澳方對林叔的外圍監控是在接到中方補充材料後正式啟動的。
林叔名下的這輛灰色轎車是他平時用來接送短租客戶的,平時很少出雪梨市區。
但今天這輛車從西區出發後,直接上了向南的高速,行駛方向跟林叔平時活動的範圍完全不符。
聯絡官站在屏幕前看了一會兒,拿起電話撥了負責追蹤的同事的號碼。
「那輛灰色轎車上了南部高速,方向是袋鼠谷。保持追蹤,不要攔截,看它最終停在哪裡。」
對方應了一聲。
兩個多小時後,灰色轎車駛入袋鼠谷小鎮,在一棟白牆紅瓦的平房前停了下來。
車門打開,一個拎著行李箱的女人從后座下來。
她沒有環顧四周,也沒有等人幫忙,拎著箱子走進院子,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站在門內,側身讓她進去。
門關上之後,灰色轎車調頭駛離小鎮,返回雪梨方向。
聯絡官把這段監控錄像保存下來,標註了時間點,發給了中方。
陳遠達看完澳方發來的報告,靠在椅背上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拿起電話撥了陳大鵬的號碼。
「大鵬,澳方那邊有結果了。
趙亦可被轉移到袋鼠谷,一個南邊的小鎮。
灰色轎車是林叔名下的,送她過去之後空車返回。
澳方已經確認了她的落腳點。」
陳大鵬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確定是她本人?」
「監控拍到了下車的身影,體貌特徵跟趙亦可基本吻合。澳方說需要進一步核實身份,但方位已經鎖定。」
「那我們這邊需要做什麼?」
「把補充材料再整理一遍。
趙亦可的案卷、紅通令、林叔的租賃記錄、今天的監控報告,全部匯總,通過公安部轉給澳方,作為申請搜查令的補充證據。
同時協調外交部,通過中澳司法協助渠道向澳方提出臨時羈押請求。」
「好,我馬上去辦。」
掛了電話後,陳大鵬立刻打開電腦,把趙亦可的案卷調出來。
他把之前整理的時間軸、通訊記錄、資金流向圖全部調出來,跟今天澳方發來的監控報告合併在一起,按目錄重新排序。
最上面是紅通令複印件,然後是澳方的監控報告和位置標註圖,接著是林叔的租賃記錄和水電開戶核查結果,最後附上蔣冬梅的供述摘要和銀行流水。
他整理完之後,發給翻譯組做英文對照,同時抄送方銘。
方銘收到材料後回了一條消息:
「我馬上轉給澳方。臨時羈押請求走外交渠道,明天上午應該能遞過去。」
……
當天晚上,陳遠達在專案組會議室開了一個短會。
會議室里坐了五個人,陳遠達坐在主位,面前攤著澳方發來的監控報告和趙亦可的位置標註圖。
「今天下午,澳方確認了趙亦可的新落腳點。
袋鼠谷,雪梨南邊一個小鎮。
林叔名下的灰色轎車送她過去,空車返回。
監控拍到了下車的身影。」
他頓了一下。
「趙亦可已經跑了兩步。
第一次換住處是從東區到西區,第二次是從西區到袋鼠谷。
我們不能讓她跑第三步。」
他掃了一圈在座的人。
「方銘,你負責協調公安部,把補充材料通過國際刑警組織渠道遞過去,越快越好。
周建國,你協調外交部,正式向澳方提出臨時羈押請求,走中澳司法協助渠道。
大鵬,你繼續追林叔的租賃記錄和其他可能關聯的中介信息,看趙亦可在袋鼠谷還有沒有其他落腳點。」
三個人各自應了一聲。
陳遠達最後說了一句:
「搜查令和臨時羈押請求遞上去之後,澳方那邊可能需要兩到三天的時間審核。
這段時間裡,趙亦可可能會再次轉移。
所以我們這邊不能停,任何新的線索都要第一時間跟進。」
散會後。
陳大鵬回到座位上,翻開筆記本,把袋鼠谷的位置標註在雪梨地圖上。
他看了一眼那個小鎮距離雪梨市區將近兩個小時的車程。
周圍沒有大型商業區,沒有華人聚集區,安靜偏僻。
趙亦可選這個地方,是為了徹底消失在視野里。
陳大鵬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
他在想一個問題——
趙亦可已經換了兩次住處。
如果她知道澳方已經鎖定了袋鼠谷,她會怎麼辦?
她會跑第三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