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穎被從產房推回病房的時候，天已經亮透了。
病房是單人間，一張病床旁邊放著一張嬰兒床，靠窗的位置擺著一把椅子和一個床頭櫃。
窗台上放著一盆綠蘿，葉子綠得發亮，是陳大鵬昨天提前讓母親帶過來的。
護士把何穎移到病床上，又檢查了一遍她的血壓和體溫，囑咐了幾句注意事項，然後退了出去。
何穎躺在床上，臉色還是蒼白，但精神比剛才在產房裡好了很多。
她的懷裡抱著那個小小的襁褓，嬰兒已經睡著了，閉著眼睛，小手蜷在耳邊，呼吸又輕又淺，胸口微微起伏。
陳大鵬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邊，一隻手握著她的手，另一隻手搭在嬰兒床的圍欄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母子倆。
何穎低頭看著懷裡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目光很柔和，像是在看什麼很珍貴的東西。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看了陳大鵬一眼：
「大鵬，你一直看著我們幹什麼？」
「好看。」
何穎嘴角彎了一下，沒有接話，又重新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嬰兒。
她伸出食指，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臉頰，皮膚軟軟的，帶著一層薄薄的絨毛。
嬰兒動了一下，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找什麼。
何穎笑了一下，把他往自己懷裡攏了攏。
陳大鵬看著這一幕，忽然開口：
「穎姐，我們給兒子取個名字吧。」
何穎抬起頭看著他：「你想好了？」
陳大鵬點了點頭：「陳勛。勛，功勳的勛。」
何穎念了一遍：「陳勛。」
「嗯。感謝命運，讓我們有了他，也讓我們擁有了現在的一切。」
陳大鵬的語氣很認真。
「從柳河鎮到晴順縣，從省城到京城，這一路走過來，每一步都不容易。但他來了，一切都值得。」
何穎看著他的眼睛，安靜了幾秒，然後把目光移回懷裡的嬰兒身上。
她低下頭，輕輕叫了一聲：
「陳勛。」
嬰兒沒有反應，依然閉著眼睛睡著。
何穎又念了一遍，嘴角彎了一下：
「陳勛。好聽。」
「那就定了。」
何穎點了點頭，把嬰兒小心地遞給陳大鵬：
「你抱抱他。」
陳大鵬接過來的時候動作很小心，兩隻手托著嬰兒的頭和身體，像是捧著一件最珍貴的東西。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臉，嘴唇抿著，目光一動不動。
何穎靠在枕頭上，看著他的表情，忽然笑了一聲。
「你緊張什麼？」
「怕抱不好。」
「放鬆點。」
陳大鵬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嬰兒靠在他的臂彎里，另一隻手托著屁股。
嬰兒在他懷裡動了一下，小拳頭從耳邊鬆開，又慢慢攥緊。
陳大鵬看了一會兒，輕聲說了一句：
「陳勛，我是你爸爸。」
嬰兒自然沒有任何回應，但陳大鵬的嘴角彎了一下，像是得到了什麼了不起的肯定。
上午九點多。
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何燚第一個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進門之後先看了一眼何穎，又看了一眼陳大鵬懷裡的嬰兒，然後走到床邊，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
「爸。」
何穎叫了一聲。
何燚點了點頭，在床邊坐下來，看了一眼她的臉色：
「感覺怎麼樣？」
「還好。就是有點累。」
「那就多休息。」
何燚的目光移到陳大鵬懷裡的嬰兒身上，停了幾秒，然後移開了，沒有多說什麼。
但陳大鵬注意到，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伸手去碰，又縮了回去。
緊接著，陳大鵬的父母也到了。
母親拎著兩個袋子，裡面裝著換洗衣服和幾盒補品。
父親跟在後面，手裡提著一箱牛奶。
母親一進門就直奔嬰兒床，看到陳大鵬懷裡的襁褓，眼睛一下子亮了。
「給我看看。」
陳大鵬把嬰兒遞過去。
母親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一下子綻開了：
「像大鵬小時候。一模一樣。」
父親站在旁邊，湊過去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是像。」
陳大鵬站在旁邊，看著母親抱著嬰兒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
何穎靠在枕頭上，看著這一幕，嘴角也帶著笑意。
陳陽一家來得稍晚一些。
陳陽推開門的時候，手裡拎著一袋水果，李天欽跟在後面，手裡抱著李子龍。
李子龍一進門就掙脫了爸爸的手，跑到嬰兒床邊上，踮著腳往裡看。
「舅媽，弟弟呢？」
何穎笑了一下，指了指母親懷裡的襁褓：
「在那兒呢。」
李子龍湊過去，扒著母親的胳膊看了一眼，然後轉過頭來問：
「他為什麼閉著眼睛？」
「他在睡覺。」陳陽走過去，把他拉回來，「你別吵他。」
李子龍哦了一聲，但沒有走開，還是趴在旁邊看著。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
「他什麼時候能跟我玩呀？」
陳陽笑著把他拉到一邊：「等他再長大一點點。」
李子龍癟了一下嘴，又跑回嬰兒床邊，趴在圍欄上安靜地看著。
陳陽無奈地搖了搖頭，在床邊坐下來，看了一眼何穎的臉色。
「穎穎，感覺怎麼樣？」
「還好。」
「那就好。」陳陽拍了拍她的手，「你好好休息，別的事不用操心。勛勛這邊有我們呢。」
何穎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叫陳勛？」
陳陽笑了一下：「大鵬剛才在群里發的。」
何穎轉頭瞪了陳大鵬一眼。
陳大鵬裝作沒看見，低頭去給父親倒水。
陳陽在旁邊偷笑了一下。
病房裡擠滿了人。
母親抱著嬰兒不肯撒手，父親在旁邊看著，何燚坐在床邊偶爾問何穎幾句身體情況，陳陽和蔣夢澤在旁邊低聲聊天，李天欽站在窗邊看手機，李子龍趴在嬰兒床邊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個小小的襁褓。
陳大鵬站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屋子的人，忽然覺得這間病房比平時亮了很多。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又放回口袋。
然後走到床邊，在何穎旁邊坐下來。
何穎側過頭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
「大鵬。」
「嗯？」
「你高興嗎？」
陳大鵬點了點頭，伸手握住她的手：「高興。從來沒有這麼高興過。」
何穎嘴角彎了一下，沒有接話。
她的手搭在陳大鵬的手心裡，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
李子龍趴在嬰兒床邊看了一會兒，忽然轉過頭來問：
「舅媽，弟弟叫什麼名字呀？」
何穎還沒有開口，陳大鵬先說了：
「陳勛。」
然後點了點頭，像是對這個名字很滿意，又轉回去繼續看嬰兒。
陳陽在旁邊笑了一聲：
「子龍，你以後要照顧弟弟。」
李子龍點了點頭，很認真地說：「我會的。」
病房裡的人陸續待到了中午。
母親和父親先回去做飯，說下午再來換班。
陳陽一家也走了，李子龍臨走的時候還趴在嬰兒床邊看了最後一眼，被陳陽拉著手帶出了門。
何燚走的時候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看著何穎，又看了一眼嬰兒床里的襁褓。
「我晚上再來。」
何穎點了點頭：「爸，路上慢點。」
何燚應了一聲，轉身走出了病房。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何穎靠在枕頭上，看著嬰兒床里睡著的陳勛，輕輕呼了一口氣。
陳大鵬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也看著那個小小的襁褓。
「大鵬。」
「嗯。」
「你覺得他以後會像誰？」
「像你。」
何穎笑了一下：「你又來了。」
陳大鵬也笑了，沒有反駁。
他低下頭，在何穎的手背上輕輕碰了一下，然後重新坐直，看著嬰兒床。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落在小小的襁褓上，把那張皺巴巴的小臉鍍了一層暖融融的光。
他忽然覺得，這世界上所有的美好加起來，也比不上此時此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