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點，何穎就出了門。
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襯衫，頭髮紮成低馬尾，臉上化了淡妝。
陳大鵬抱著陳勛站在門口送她。
陳勛伸著手要抓她的包帶，被陳大鵬輕輕攏住了。
「路上慢點。到了給我發個消息。」
何穎應了一聲，在陳勛的額頭上碰了一下，轉身下了樓。
省工信廳在省城中心。
一棟十幾層的灰色大樓，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
何穎到的時候，離上班時間還有二十分鐘。
走廊兩側是一間間辦公室，有些門開著，有些關著。
她走到走廊盡頭那間，掛著「副廳長辦公室」牌子的門前，推門走了進去。
一張深色的辦公桌靠窗擺放，桌上放著幾份文件和一個筆筒，旁邊是一台電腦。
書櫃靠牆立著，裡面塞著各種文件盒和書籍。
窗台上放著一盆綠蘿，葉子綠得發亮，像是有人提前打理過。
何穎在辦公桌後面坐下來，把包放在桌上，翻開那份放在桌面正中央的文件——
是她分管處室的名單和職責分工。
分管中小企業發展，是她到任之前組織上就已經定好的方向。
省工信廳的中小企業處、服務體系處、融資促進處三個處室劃歸她分管。
主要職責是推動中小企業發展、完善服務體系、協調融資渠道。
何穎翻了一遍材料，把幾個關鍵數據記在腦子裡。
然後拿起電話撥了中小企業處的座機電話。
「你好，我是何穎。麻煩通知一下，上午十點，中小企業處、服務體系處、融資促進處三個處室的負責人到小會議室開個碰頭會。」
掛了電話後，她繼續看那份材料。
中小企業處是核心處室，負責中小企業發展的政策擬定和協調推動。
服務體系處管的是公共服務平台和創業輔導。
融資促進處對接銀行和擔保機構，幫中小企業解決融資問題。
三個處室之間關聯緊密，但之前的協調機制不夠順暢，信息共享不足。
何穎在材料上劃了幾條線，在旁邊標註了幾個要點。
上午十點，小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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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處室的負責人到齊了。
中小企業處處長姓方，五十出頭，在廳里幹了二十多年，業務很熟，但話不多。
服務體系處處長姓李，四十出頭，做事利索，發言積極。
融資促進處處長姓周，三十多歲，年輕，思路活。
何穎坐在主位上，簡單做了個自我介紹。
然後讓三個人分別說說各自處室今年的工作重點和存在的困難。
方處長先說，主要是政策落地的問題——
省里出了不少扶持中小企業的政策，但基層執行起來往往打折扣，有些縣區甚至連政策文件都沒吃透。
李處長接著講服務體系，說平台建設覆蓋面還不夠，很多中小企業根本不知道有這些服務。
周處長講融資，說銀行對中小企業的貸款門檻還是偏高，擔保機構的作用沒有充分發揮。
何穎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表態，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中小企業發展的問題，歸根到底就三件事——政策落地、服務跟上、資金到位。
這三件事分在三個處室，但企業面對的是一個整體，不是三個部門。
如果各管一攤，企業跑三個地方才能辦成一件事，那效率就沒了。」
她頓了一下，掃了一圈三個人。
「我打算做一件事——把三個處室的資源和信息打通，建立一個協調機制。
具體來說，中小企業處牽頭梳理政策清單，服務體系處對接企業需求，融資促進處解決資金匹配。
三個環節串起來，形成一個閉環。
不一定要重新設立機構，先把信息共享和協調機制建起來。」
方處長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李處長問了一句：
「何廳長，協調機制的具體形式是什麼？」
何穎想了想：
「先建一個工作群，每周碰一次。有重大事項隨時溝通。
另外，每個季度做一份中小企業發展情況專報，三個處室共同起草，報給廳黨組。」
周處長接話：
「那數據來源怎麼統一？
我們三個處室各有各的台帳，口徑不太一樣。」
何穎的語氣很堅定：
「那就先統一口徑。中小企業處牽頭，把三個處室現有的數據梳理一遍，能合併的合併，不能合併的標註清楚。一個月之內把基礎台帳建起來。」
三個人各自記了下來。
碰頭會開了不到一個小時就散了。
何穎回到辦公室，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
她想起晴順縣的太子參產業，從散亂種植到訂單農業，從價格波動到保底價機制，中間經歷了多少波折才走通一條路。
那條路的核心邏輯其實很簡單——
把分散的力量聚起來，把各環節串起來，讓農戶和加工企業之間形成穩定的利益聯結。
如果把這個邏輯放大到全省的中藥材產業，是不是也能走得通？
她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
「中藥材精深加工——產業集群。」
晴順縣有太子參、黃精、白芨，雙橋鎮有合作社，柳河鎮有廣濟堂的加工基地，省城有科研機構和市場渠道。
如果把這幾個點串起來，以晴順縣為中心，輻射周邊幾個縣的中藥材種植區，形成一個從種植到加工到銷售的完整鏈條，那麼廣濟堂的產能就能充分發揮，更多的農戶也能受益。
但這需要協調多個部門——農業、工信、財政、科技，還要跟地市和縣裡對接。
她在晴順縣的時候可以直接拍板。
現在到了省廳，要用不同的方式推動這件事。
她拿起電話撥了中小企業處的電話：
「方處長，你幫我查一下，全省中藥材種植的主要縣區有哪些，加工企業分布在哪些地方。不用太細，大概的分布就行。」
方處長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何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省廳的視野比縣裡寬得多，能看到的數據和資源也多得多。
但要把這些資源和晴順縣的經驗結合起來，需要耐心，也需要時間。
……
下午，何穎去廳長辦公室匯報了工作思路。
廳長聽了之後沒有立刻表態，只說了一句：
「先把手頭的基礎工作做好，產業集群的事可以做前期調研，不急著推。」
何穎應了一聲：「好。」
她深知這件事確實急不得，自己剛來省廳任職，還有很多微妙的關係要處理。
只能一步一步來，穩紮穩打。
她回到辦公室，把那份材料合上，放進抽屜里。
「此事，過段時間再說……」
然後，她拿起手機翻到陳大鵬的號碼，發了一條消息：
「下班了，路上買點菜，回家做。」
陳大鵬很快回覆：「好。勛勛今天很乖。」
何穎看著那行字，嘴角彎了一下。
「等我。」
陳大鵬回了一個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