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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王強的蹤跡

2026-10-13 19:14:40 作者: 千雅3歲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第一組從縣委招待所出發。

  帶隊的是省公安廳副處長趙永強。

  他帶著兩個技術人員,開車去了陳大鵬住處所在的那個小區。

  小區的監控設備是老式的,硬碟錄像機放在門衛室里。

  趙永強找到物業,調取了雞血事件當天晚上所有的監控錄像。

  畫面模糊,夜間噪點很大,但技術人員還是一幀一幀地看完了。

  看到凌晨兩點多的片段時,一個技術員按了暫停鍵。

  畫面里,小區門口的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沒有車牌,車燈關著,車窗緊閉。

  過了片刻,駕駛座的車門打開,一個模糊的人影下了車。

  人影穿著深色的衣服,中等身材,看不清臉。

  他沒有往別處去,徑直走進了小區大門。

  「跟進去看。」

  技術員切換到小區內部的攝像頭。

  那個位置只能拍到單元門入口那一小片區域,畫面更暗,噪點更大。

  人影走到陳大鵬住的那棟樓前,消失在單元門裡。

  「只能追到這兒了。」技術員說,「單元門裡面沒有監控。」

  趙永強看了一眼畫面上的時間——凌晨兩點三十七分。

  技術員把畫面往後撥。

  兩分鐘、三分鐘、四分鐘……畫面里沒有人出來。

  到了第六分鐘的時候,單元門裡走出來一個人。

  還是那件深色衣服,還是那個身形,腳步比進去的時候快了一些。

  他走出單元門,沒有停留,快步往小區門口走去。

  「兩點四十三分。」

  技術員記下了時間。

  人影走出小區大門,回到那輛黑色轎車旁邊。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過了大約十幾秒,車子駛離了路邊,往城北方向開去。

  

  出了小區門口的監控範圍,就再也找不到蹤跡了。

  趙永強把時間點又核對了一遍。

  凌晨兩點三十七分進小區,兩點四十三分出來。

  中間隔了六分鐘。

  陳大鵬住的那棟樓在小區最裡面,從門口走進去、上樓、放完東西、下樓、再走出來,來回差不多就是這個時間。

  「他進去的時候手裡拿著什麼嗎?」

  趙永強問。

  技術員又把畫面倒回去,放大。

  人影進小區的時候,右手垂在身側,似乎拎著一個不大的袋子,但畫面太模糊,無法確認。

  出來的時候,右手是空的。

  「大概率就是他。」趙永強對技術員說,「先把進出時間、方向、車輛信息固定下來。車牌沒掛,車是黑色,車型看不清楚,往城北走的。」

  技術員把截圖和記錄整理好,拷了一份交給趙永強。

  趙永強打電話向張洪來匯報。

  張洪來聽完,沉默了一下:「無牌車,又是夜間,說明對方提前踩過點,知道小區的監控位置和角度。先放著,等後面有別的線索再串。」

  ……

  上午十點,第二組到了事故現場。

  帶隊的是省檢察院的鄭國平。

  他帶著一個技術員和兩個助手,站在那條「青山至雙河」的岔路口,往山里看。

  路還是那條路,窄,彎急。

  他們沿著岔路往裡走了五六十米,在轉彎處停下來。

  鄭國平蹲在路邊,看了一眼坡下的深溝,然後回頭對技術員說:

  「下去看看。」

  技術員系好安全繩,沿著陡坡往下走。

  坡上長滿了雜草和灌木,有些地方幾乎是垂直的。

  他走得很慢,每走幾步就停下來,用隨身攜帶的小鏟子撥開草叢。

  大約二十分鐘後,技術員在坡底的位置喊了一聲:


  「鄭檢,你下來看看。」

  鄭國平沿著繩索慢慢下去。

  技術員蹲在坡底一片雜草叢生的地方,面前是一段斷裂的護欄螺栓。

  螺栓連著一截變形的鐵欄杆,躺在草叢裡,被泥土和枯葉半掩著。

  「這是事故現場附近唯一的一段護欄。」技術員指著螺栓說,「應該是車輛衝下坡的時候撞斷的。」

  鄭國平蹲下來,仔細看了看螺栓的斷面。

  他皺了一下眉,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放大鏡,對著螺帽的位置看了十幾秒。

  「這個螺帽上的痕跡不對。」

  技術員湊過來:

  「哪裡不對?」

  「正常的斷裂,螺帽應該是被剪斷或者拉斷的,斷面是新的。

  但這個螺帽上有明顯的擰動痕跡,而且是反方向擰的。

  說明有人在事發之前,用工具把螺帽鬆動過。」

  鄭國平站起來,抬頭看了一眼坡頂的路面。

  那段護欄的位置正好在轉彎處的外側,如果有車經過,失控時撞上護欄,鬆動的螺栓就會直接脫落,護欄形同虛設。

  「拍好照片,做好標記,原物提取。」鄭國平對技術員說,「不要動現場其他東西。回去之後找專業機構做金屬疲勞和鏽蝕分析,確定鬆動的時間。」

  技術員點了點頭,開始拍照和記錄。

  鄭國平站在坡底,仰頭看著那段路,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發現意味著什麼,他很清楚。

  周順凱的車衝下坡,不是意外。

  ……

  下午兩點,第三組由張洪來親自帶隊,去了柳樹村。

  他們從縣裡租了一輛普通的越野車。

  張洪來坐在副駕駛,後排是省公安廳的一個年輕幹警小劉。

  兩人穿著便裝,看起來像是縣裡下來做產業調查的幹部。

  張洪來把車停在村口,下車步行進去。

  他先去了村委會,村支書姓陳,叫陳國柱,五十多歲,皮膚黝黑,穿著一件舊襯衫,正蹲在門口抽菸。

  「陳書記,我們是縣裡來的,了解一下中藥材種植的情況。」

  陳國柱看了他們一眼,把煙掐滅,站起來:「哪方面的?我們村種的不多,就幾戶人家種了點黃精。」

  張洪來隨便問了幾句產業的事,然後像是隨口提了一句:

  「你們村有個叫王強的,在家嗎?」

  陳國柱的表情變了一下。

  他頓了一拍才開口:

  「王強啊,他不在家,出去打工了。」

  「什麼時候走的?」

  「一個多月了吧。他說去外面找活干,具體去哪也沒說。」

  張洪來又問:「他家裡還有什麼人?」

  「父母都不在了。有個姐姐,嫁到外省去了,具體哪個地方我不太清楚。」

  張洪來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跟陳國柱聊了幾句別的就走了。

  出了村委會,張洪來沒有急著走。

  他在村口的小賣部買了一瓶水,跟店主閒聊了幾句。

  店主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話比陳國柱多。

  張洪來問起王強,她說王強走之前來買過東西,提了一嘴說要去姐姐那裡住一陣。

  「他姐姐嫁到哪個地方?」

  店主想了想:「好像是一個叫東江的地方,具體哪個縣我不知道,反正是外省。」

  張洪來把「東江」這兩個字記在了心裡。

  他回到車上,對講機里傳來趙永強和鄭國平那邊的進展通報。

  無牌車、護欄螺栓、東江。

  ……

  與此同時,縣紀委。

  陳大鵬一天的日程很正常。

  上午批了幾份文件,下午開了短會,傳達了一下縣委最近的工作部署。

  他講話的時候語調平穩,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但實際上,他的手機一直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聯絡員的消息每隔一兩個小時就會發過來一條,他看完就刪。

  三條線的進展他都看在眼裡:無牌車沒有鎖定,護欄螺栓有異常,王強可能去了東江。

  晚上九點,何穎的視頻電話來了。

  她靠在床頭上,穿著一件淺色的睡衣,頭髮披著。

  陳勛已經睡了,嬰兒床在畫面角落裡,能看到他的一小截胳膊。

  「大鵬,今天怎麼樣?」

  「還行。」

  何穎點了點頭,換了一個話題:「勛勛今天會叫『媽媽』了,叫得很清楚。」

  陳大鵬笑了一下:「真的?」

  「騙你幹嘛。叫了兩遍,我錄下來了,等你回來看。」

  陳大鵬靠在沙發上,看著屏幕里何穎的臉,心裡那根繃了一整天的弦鬆了一些。

  「專案組那邊,有進展嗎?」

  何穎問了一句。

  陳大鵬想了想,挑了幾件不敏感的事說了。

  監控發現了可疑車輛,事故現場在重新勘查,名單上的人在繼續摸排。

  他沒有提護欄螺栓的具體發現,也沒有提王強可能去了東江。

  何穎聽完,沉默了幾秒。

  「大鵬,有件事我想提醒你。」

  「你說。」

  「如果對方發現專案組在查事故現場,他們可能會想到那輛護欄的事。如果護欄真的被人動過,那對方一定有參與的人。參與的人現在可能已經慌了。」

  她頓了一下:「慌的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陳大鵬點了點頭:「我會注意安全的。」

  何穎沒有再說什麼,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擔心。

  「你早點睡。明天還要上班。」

  「好。你也早點睡。」

  視頻掛斷後,陳大鵬走到窗邊,檢查了一遍門窗,然後回到臥室躺下。

  青山鎮,事故現場,柳樹村,東江。

  這些地名在他腦子裡連成了一條線,他知道這條線的盡頭,是一張複雜的網。

  他心裡默默念道:

  「我相信,等到收網的那天,網中所有的人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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