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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李偉的猶豫

2026-10-13 19:14:52 作者: 千雅3歲

  專案組進駐後,陳大鵬注意到了李偉的變化。

  他的話比之前變得更少了。

  開會的時候不怎麼發言。

  經常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發呆,面前攤著一份材料,但半天不翻一頁。

  有人推門進來的時候,他會猛地低下頭,假裝在看文件,動作快得有些刻意。

  陳大鵬是在走廊里經過的時候注意到這些的。

  他的辦公室在走廊這頭,李偉的辦公室在走廊那頭,中間隔著幾間科室。

  每次經過門口,都能看到李偉坐在辦公桌後面,不是在看文件,就是在發呆。

  兩個人的目光偶爾會在門口碰一下。

  李偉會點點頭,然後把頭低下去。

  陳大鵬猜測,李偉心裡有話,只是還在猶豫。

  ……

  專案組進駐的第三天。

  上午十點多,陳大鵬處理完手頭幾份文件,拿起電話撥了李偉辦公室的電話。

  「李書記,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過了兩分鐘,李偉推門進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髮比前幾天亂了一些,臉上的表情有些疲憊。

  他在陳大鵬對面坐下來,等著他開口。

  陳大鵬沒有繞彎子,但也沒有直接問案子的事。

  他像是隨口聊天一樣開口:「李書記,周書記生前在這邊的時候,平時有什麼習慣?比如他喜歡什麼時候下鄉鎮,喜歡找誰聊?」

  李偉愣了一下,沒有預料到這個問題。

  他想了想,開口回答:「周書記做事比較隨性,沒有固定的習慣。下鄉鎮之前一般提前一天通知,有時候當天早上才定。他不太喜歡提前打招呼,說那樣看不到真實情況。」

  「他平時跟縣紀委哪個科室走得比較近?」

  「信訪室和審理室。他以前在市紀委就是干信訪出身的,對信訪件很重視。每個月的信訪台帳他都要親自過一遍。」

  陳大鵬點了點頭,又問了幾句周順凱的日常安排——

  他什麼時候來上班、中午在哪裡吃飯、晚上幾點走。

  李偉一一回答,語氣很平,沒有什麼異常。

  但陳大鵬注意到,李偉在回答問題的時候,右手一直放在膝蓋上,手指不自覺地捏著褲縫。

  他的目光也一直落在茶几上的水杯上,沒有怎麼抬起來。

  陳大鵬說完這些家常話題,沉默了幾秒,然後看著李偉的眼睛。

  「李書記,周書記出事之前,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李偉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也沒有抬頭。

  陳大鵬看到他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麼。

  「你什麼時候想說了,隨時來找我。」

  陳大鵬沒有逼他,也沒有追問。

  他只是說了這一句,然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給了李偉一個台階。

  李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點了點頭。

  「好。」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像是想回頭說什麼,但最終沒有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陳大鵬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那扇合上的門,沒有動。

  李偉的反應在他的預料之中。

  一個在縣紀委幹了多年的副書記,周順凱出事之後他是第一順位接手工作的人。

  如果他知道什麼卻沒有說出來,那麼這些天他承受的壓力一定不小。

  專案組來了之後,這種壓力只會更大。

  今天陳大鵬給了他一個開口的機會,但他還沒有準備好。

  陳大鵬沒有催他。

  有些事,要等對方自己走出來。

  ……

  下午兩點多。

  李偉敲了敲陳大鵬辦公室的門,說了一句「陳書記,我身體不太舒服,請半天假」,然後就走了。


  陳大鵬點了點頭,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沒有多問。

  李偉出了縣紀委大樓,沒有開車,也沒有叫車。

  他步行穿過兩條街,在路邊一家藥店門口停下來,進去買了一盒感冒藥,然後繼續走。

  走了大約十幾分鐘,拐進一個居民小區,上了三樓,掏出鑰匙開門。

  屋子裡很安靜。

  他的妻子在鄉鎮上班,中午不回來。

  兒子在省城上大學,家裡平時就他一個人。

  李偉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臥室。

  他打開衣櫃最下面那層抽屜,在一堆衣服底下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是普通的辦公信封,沒有封口,裡面裝著幾頁紙。

  他把信封拿到客廳,在茶几前坐下來,把裡面的紙抽出來。

  那是周順凱手寫的調查筆記複印件。

  一共三頁,字跡潦草,但內容能看清。

  周順凱的字本來就寫得不好,這幾頁更明顯,像是在匆忙中寫下的。

  紙上有幾處塗改,有些地方用了縮寫和符號,像是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速記。

  李偉把三頁紙翻來覆去地看。

  第一頁記的是青山鎮礦企的基本情況——幾家主要礦企的名稱、法人代表、開採規模、近年來的安全生產記錄。

  其中「東臨礦業」的名字下面,周順凱畫了兩條線,旁邊寫了一行小字:「近三年台帳,塗改痕跡明顯。」

  第二頁記的是周順凱走訪幾個礦工家庭後的簡要筆記。

  張德貴、李春華的名字都在上面,旁邊標註了「遇難」「家屬反映礦方施壓」等字樣。

  第三頁只有幾行字,像是周順凱在某個晚上隨手記下的。

  上面寫著:「青山鎮礦管站,台帳近三年,存在塗改痕跡。」

  下面還有一行字,被周順凱劃掉了。

  李偉湊近看了看,隱約能辨認出幾個被劃掉的字,像是一個地名,但看不清楚。

  李偉把這頁紙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

  他又把前面兩頁重新看了一遍,然後把三頁紙疊好,裝回信封里。

  他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那個信封,沒有動。

  周順凱出事之前,曾經把這份材料給他看過,讓他幫忙核對幾個日期。

  他當時沒太在意,以為只是常規的調查記錄。

  周順凱出事之後,他整理遺物的時候發現這份材料沒有歸檔,也沒有交給任何人。

  他猶豫了很久,最終決定自己收起來。

  他沒有交給組織,也沒有告訴任何人。

  原因很簡單——他怕。

  李偉在縣紀委幹了十幾年,從一個普通科員做到副書記,見過的案子不少,也見過不少人因為查案惹上麻煩。

  但周順凱是第一個把命搭進去的。




  周順凱的死,跟他查的東西有關。

  如果他繼續查,或者把這些材料交出去,下一個出事的可能就是他。

  所以他選擇了沉默。

  他把材料鎖在抽屜里,把鑰匙收好,表面上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專案組來之前,他還在猶豫,但陳大鵬的出現讓他開始動搖。

  陳大鵬跟前面幾任紀委書記都不一樣,這個人是從省紀委下來的,背後站著韓啟明,而且專案組已經來了。

  但動搖歸動搖,真要讓他把材料交出去,他還是下不了決心。

  他想起陳大鵬今天上午說的那句話——「你什麼時候想說了,隨時來找我。」

  陳大鵬沒有逼他,也沒有給他壓力。

  但正是這種不逼不問的態度,讓他心裡更不踏實。

  如果陳大鵬拍桌子讓他交代,他反而可以硬扛。

  但陳大鵬給了他時間和空間,讓他自己決定。

  這種信任,讓他覺得自己如果不做點什麼,就對不起那個省里下來的年輕人。


  李偉在沙發上坐了很久,天慢慢暗下來。

  他站起來,打開燈,走到廚房給自己煮了碗面。

  吃完面後,他把碗洗了,重新坐回沙發上。

  茶几上放著一個空的信封——

  那是他剛才把材料拿出來之後留下的。

  他看著那個信封,伸手拿起來,翻到背面。

  背面的右下角,有一行極小的字,像是周順凱隨手寫下的。

  他之前一直沒有注意到。

  李偉湊近燈光,仔細辨認。

  那行字寫的是——「原始備份,在……」

  不知是何原因,最關鍵的兩個字怎麼也辨識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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