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永強在東江盯王強的那幾天,專案組另一組人也沒閒著。
張洪來安排人排查趙大柱的親屬關係網。
趙大柱是柳樹村人,父母早亡,家裡只有一個表哥,在外省。
通過公安系統的戶籍信息比對,查到趙大柱的表哥叫孫大明,四十多歲,在南方某省一個叫臨水市的地級市開了一家小餐館。
餐館註冊信息是三年前辦的,地址在臨水市老城區的一條巷子裡。
張洪來把這個線索報給了汪清泉。
汪清泉指示:派人去臨水,找到趙大柱,先接觸,不要驚動。
帶隊的是省檢察院的鄭國平。
他從事故現場組抽調出來,帶著省公安廳的一個年輕幹警小劉,兩人第二天一早坐高鐵出發。
臨水市在南方,離東臨縣有一千多公里,高鐵四個多小時才到。
下午三點多,兩人出了臨水站,沒有去酒店,先在市區轉了一圈。
鄭國平在車上跟小劉交代了幾句:「到了之後先不急著找人。趙大柱是礦上出來的,警惕性高。我們先摸清他的活動規律,再決定怎麼接觸。」
小劉應了一聲:「好的。」
兩人在臨水市老城區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館住下來。
鄭國平放下行李,拿著地址出門踩點。
孫大明的小餐館在老城區一條叫「河沿巷」的巷子裡。
巷子不寬,兩邊是有些年頭的居民樓,一樓幾乎都改成了門面房。
孫大明的餐館門臉不大,掛著一塊木質的招牌,上面寫著「大明家常菜」。
門口擺著幾張摺疊桌,有幾個客人正在吃飯。
鄭國平沒有進去,在巷子對面的一家五金店門口站了一會兒,觀察餐館的動靜。
後廚的窗戶開著,能看到裡面有人影在走動。
一個中年男人在灶台前炒菜,旁邊有一個年輕一些的男人在切菜。
那個年輕男人的身形和趙大柱的戶籍照片對得上。
鄭國平在巷子裡走了兩圈,確認了餐館的營業時間、進出通道、周圍環境,然後回了旅館。
……
第二天上午,鄭國平又去了河沿巷。
這一次他走進餐館,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來,點了一份炒飯和一碗湯。
店裡只有兩個客人,一個是早上遛彎的老頭,一個是背著書包的學生。
趙大柱從後廚端了一碗湯出來,放在鄭國平桌上,說了句「慢用」,轉身回了後廚。
鄭國平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話。
炒飯的味道不錯,分量也足。
鄭國平吃完,付了錢,走出餐館。
他在巷子裡站了一會兒,記住了趙大柱的臉——
比照片上瘦了一些,顴骨更高了,皮膚也黑了,但五官的輪廓沒變。
當天下午,鄭國平通過當地公安部門調取了趙大柱的暫住信息。
信息顯示,趙大柱是兩個月前來到臨水市的,住址登記在孫大明名下,沒有異常活動記錄。
第三天中午,鄭國平又去了餐館。
這一次他點了一個菜,慢慢吃著。
趙大柱從後廚出來收拾桌子,鄭國平跟他搭了一句話:「老闆,你們這裡招人嗎?我剛從外地過來,想找個活干。」
趙大柱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不招了,人手夠。」
「那附近有沒有別的餐館招人的?」
趙大柱想了想,往巷子口的方向指了一下:「往那邊走,有個川菜館,前幾天貼了招工啟事,你去看看。」
鄭國平道了謝,沒有再說什麼。
趙大柱也沒有多停留,收拾完桌子就回了後廚。
當天晚上,張洪來打來電話,提醒道:
「王強的證詞已經拿到了。如果趙大柱願意回去,是最好的。你看著把握時機。」
鄭國平應了一聲:「我們這邊也在加快。」
……
第四天中午,鄭國平第三次去了餐館。
這一次,他沒有像之前那樣坐在外面吃,而是等到店裡客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來走到後廚門口。
趙大柱正在擦灶台,聽到腳步聲轉過頭,看到是他,愣了一下。
「你怎麼又來了?」
鄭國平看著他,沒有繞彎子:
「趙大柱,我是省檢察院的。」
趙大柱的手停住了。
他的臉色變了一下,目光快速掃了一眼門口的方向,但沒有跑。
「周順凱同志的事,省里在重新查。王強已經回去作證了。你知道什麼,自己決定。」
趙大柱沒有說話。
他盯著鄭國平的臉看了好幾秒,像是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假。
「我不是來抓你的。如果你願意回去說明情況,我們安排你回去。如果你不願意,我們也不會在這裡動手。」
鄭國平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放在灶台邊上。
「這是我的電話。你想好了給我打電話。」
他轉身走了出去。
趙大柱站在後廚里,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條,沒有拿。
外面傳來孫大明的聲音:「大柱,收拾好了沒有?」
「快了。」
趙大柱應了一聲,把抹布扔在水池裡,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
水珠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他站在水池前,半天沒動。
當天晚上,鄭國平的手機沒有響。
第二天上午,還是沒有響。
小劉有些沉不住氣:「鄭檢,要不要再去一趟?」
鄭國平搖了搖頭:「不急。他要是想跑,昨天就跑了。他沒跑,說明他在想。再等等。」
第二天中午,鄭國平的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上是一條簡訊,只有五個字:「我願意回去。」
鄭國平看著那五個字,對小劉說了一句:「去找他。」
兩人到了餐館門口。
趙大柱已經站在巷子口等著了,手裡提著一個不大的旅行袋,穿著一件舊夾克。
他站在電線桿旁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表情很平靜。
鄭國平走過去。
趙大柱先開口了:「我表哥那邊,我跟他說了,家裡有事回去一趟。別的沒說。」
「好。走吧。」
三人打車去了高鐵站。
鄭國平買了最近一班的車票。
在候車廳里,趙大柱靠在椅子上,閉著眼,沒有說話。
鄭國平坐在他旁邊,也沒有開口。
小劉坐在對面,手裡攥著三張車票。
車來了。
三人上了車,找到位置坐下來。
趙大柱靠在窗邊,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一路沉默。
鄭國平拿出手機給張洪來發了一條消息:「人已接到,今晚到東臨。」
張洪來回復了一個字:「好。」
四個多小時後,高鐵到站。
出站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鄭國平帶著趙大柱從側門出去,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等著。
車門打開,張洪來坐在后座。
他看到趙大柱,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趙大柱上了車,坐在張洪來旁邊。
過了許久,趙大柱開口說了一句:「周書記來找我的時候,我沒敢見他。後來聽說他出事了。」
張洪來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周書記是個好人,我們會為他討回公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