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九龍山開回市區的路上,陳野單手握著方向盤,腦子裡把今天的事過了一遍。
阿爾諾在馬場上比在辦公室鬆弛不少,老狐狸騎馬的姿態確實有老錢那味兒。
斯特凡全程在旁邊當潤滑劑,最意外的收穫是鄭悠悠,她騎馬技術過硬、性格又野的會長閨女,而且今天那番關於趙鴻遠的話明顯是在遞投名狀。
車剛上高架,手機就震了一下,陳野瞥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陳野?我是鄭悠悠,你微信號多少?我爸說要把會員電子卡發給你。"
陳野把微信號發了過去,好友申請秒過,頭像是一匹棗紅馬的側臉特寫。
鄭悠悠直接發了條語音過來,陳野點開聽,車裡響起她清亮的聲音:"明天下午有空沒?我說了要教你真正騎馬的,別放我鴿子啊。"
陳野按著手機回了一條:"明天下午兩點,俱樂部見。"
"爽快。"鄭悠悠秒回,後面跟了個豎起大拇指的表情。
陳野把手機丟回中控台,踩了一腳油門。
賓利在夕陽里划過一道流暢的弧線,匯入外灘方向的車流。
第二天下午,陳野準時出現在俱樂部大門口。
……
這次他換了一身自己買的專業馬術裝備,黑色的貼身騎裝襯得身形利落。
鄭悠悠已經在馬場邊等著了,扎著同樣的高馬尾,但今天穿了一套白色的騎裝,看著比昨天順眼不少。
她上下掃了陳野兩眼,眉毛一挑:"喲,換裝備了?有備而來啊。"
"不能老讓會長閨女覺得我是來遛彎的。"陳野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韁繩,翻身上了爵士。
鄭悠悠撇了撇嘴,也利落地翻上她的棗紅馬,兩匹馬並排站在草地上。
"昨天我看你轉彎的時候肩膀是硬的,人騎在馬上不能繃著,上半身要松,腰和腿發力。"
陳野按她說的調整了一下姿勢,鄭悠悠騎著馬繞到他側面,伸手在他後背拍了一下。
"對,腰再沉一點,坐骨往下壓。昨天那個騎法,馬跑快了你肯定摔。"
"你今天怎麼這麼認真?"陳野拉了一下韁繩讓爵士停下來,側頭看她。
鄭悠悠歪了歪頭,陽光下她的眼睛是漂亮的淺棕色:"我這個人吧,喜歡把事做明白,昨天是瞎鬧,今天是真教。
你要是真想學騎馬我就好好教,要是就圖個新鮮來體驗一把那也隨便你。"
陳野笑了笑:"認真學,會員費都交了不學白不學。"
"這態度還行。"鄭悠悠夾了一下馬腹,棗紅馬小跑起來,"跟上來,我帶你跑一圈示範。"
兩匹馬在草地上小跑了兩圈。鄭悠悠跑在前面,時不時回頭喊一句調整姿勢,陳野跟著她的節奏改重心,一圈下來果然比昨天穩當不少。
第二圈跑完勒馬休息的時候,鄭悠悠忽然開口:"喂,昨天我爸回去以後跟我媽念叨了一晚上,說你跟LV那倆老外關係不一般。你到底幹什麼的?"
"搞點投資,最近在註冊一個資本公司,審批還沒下來呢。"
"資金多少?"
陳野想了想,輕描淡寫道:"二十個億。"
鄭悠悠愣了一下,偏頭看了他好幾秒:"二十億?你那叫搞點投資?"
"錢放在銀行也是放著,拿出來折騰折騰唄。"
鄭悠悠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行,你是我見過最會裝低調的。"
她夾了一下馬腹,棗紅馬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那你那個資本公司準備投什麼方向?"
"文娛、消費、科技,什麼都看,你有好項目介紹?"
"我哪有項目,"鄭悠悠擺了擺手,"我就是個騎馬的,不過……"
她話鋒一轉:"你要是想在魔都做投資,有個人你得先了解一下。"
陳野心裡一動:"誰?"
"趙鴻遠,外灘趙爺。你沒聽過?"
陳野想起斯特凡發給他的那份晚宴名單,趙鴻遠的名字就在上面,他故作不知地搖了搖頭:"什麼來頭?"
鄭悠悠勒住馬,轉過身正對著他,表情認真了不少:"趙鴻遠早年靠倒賣批文發的家,那會兒弄一張進出口批文轉手就是上千萬。
後來洗白了做地產,外灘中心那棟寫字樓加酒店就是他最核心的資產,光那棟樓每年租金就收幾個億。"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繼續道:"他在魔都房地產圈地位很高,而且是那種……踩人只踩沒背景的那種,
你手裡有LV那倆老外的背書,他明面上不會動你,但你那個資本公司只要在魔都做投資,早晚繞不過他。"
陳野聽完沒急著說話,低頭拍了拍爵士的脖子。
鄭悠悠這番話信息量不小,而且願意跟一個才認識兩天的人說這麼多,明顯不只是隨口閒聊。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陳野抬頭看她。
鄭悠悠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因為我覺得你有趣啊。
魔都這個圈子太悶了,全是老狐狸和小狐狸,難得來了個不太一樣的。"
"我怎麼就不太一樣了?"
"別人來九龍山都是為了巴結我爸拉關係混圈子。"
鄭悠悠一拉韁繩,棗紅馬在原地轉了個圈。
"你來九龍山,是真來騎馬的。沖這一點,你這人值得交。"
說完她一夾馬腹,小跑著朝場地另一邊去了,馬尾辮在空中甩了甩。陳野看著她的背影笑了一下,策馬跟了上去。
兩匹馬並排在草地上慢跑,夕陽把人和馬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對了,"鄭悠悠忽然開口:"下周阿爾諾那個晚宴,我跟我爸也會去,到時候要是趙鴻遠找你麻煩,你吱一聲,我幫你擋擋。"
陳野扭頭看她:"你幫我擋?你一個姑娘家。"
"姑娘家怎麼了?"鄭悠悠截斷他的話,扭頭瞪他:"趙鴻遠那個小兒子追過我半年,後來被我抽了一馬鞭再也不敢來了,你覺得趙鴻遠敢動我?"
陳野沉默了兩秒,沒忍住笑出了聲。
"鄭悠悠,"他搖著頭說:"你路子比你爸野多了。"
"那當然。"她仰了仰下巴,笑得一臉得意:"不然怎麼配教你這個資本小老闆騎馬?"
兩匹馬又跑了一圈,夕陽徹底沉下去之後,俱樂部的場地燈次第亮了起來。
陳野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工作人員,鄭悠悠也跟著下了馬,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明天還來不來?"她歪頭問。
"明天有事,過兩天吧。"陳野摘了頭盔對著她說道。
……
他往停車場走,掏出手機給張易發了條消息:"星野資本審批的事盯緊點,越快越好。"
張易秒回:"最快還要一周左右,我託了老同學在催。"
"行,能加急就加急。"
陳野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發完消息他把手機丟到副駕上,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俱樂部門口的燈光,腦子裡把鄭悠悠說的話過了一遍。
趙鴻遠,倒批文起家,外灘中心,喜歡踩新入場的人。
陳野嘴角勾了一下。
他踩下油門,賓利駛出俱樂部大門,匯入亮起路燈的松江大道。
踩人?那也得看看誰的腳夠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