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忠的問題問得很直接，林帆回答更直接。
「不會了。」
林帆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所有人都看著林他，她們不知道林帆為什麼會這麼篤定。
「你怎麼知道不會？」羅忠皺著眉。
在他的認知里，自然災害這種事，誰能打包票？
上次那場海嘯來得毫無徵兆，氣象儀器一點反應都沒有，船上的老水手連浪頭方向都沒判斷出來，幾百號人就被拍進了水裡。
林帆看了一眼大海方向，「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什麼？」
「海嘯，為什麼會發生在大洋中央。」
這句話出口，溶洞裡安靜了。
羅忠張了張嘴，又閉上。
「對啊！」蘇清雪後知後覺，「海嘯的成因是海底地震、火山噴發、或者海底滑坡。」
「這些因素產生的波動，在深海區域傳播時，海面高度變化極小，根本形成不了大浪。只有到了近岸淺水區，波速降低，能量堆積，浪頭才會抬高。」
「我們出事的位置，距離最近的海岸線至少有上千公里，那個地方……按常理不可能出現那種規模的海嘯。」
羅忠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是軍人出身，不懂海洋學，但大小姐的話他聽明白了，這幾場要了幾千條人命的滔天巨狼，從物理學角度來說，不該存在。
「你的意思是……」羅忠的看向林帆，「那場海嘯是人為的？」
林帆沒吭聲。
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羅忠腦子裡把這個信息翻來覆去嚼了三遍。
如果海嘯是人為製造的，那島中心那幫人掌控的力量，已經遠遠超出了他能理解的範圍。
他們能改造人體，能造出變異怪物，現在連海水都能操控？
「所以……」許知夏開口，「每一次海嘯，都是往島上送人？」
「送實驗材料。」林帆糾正了她的用詞。
這四個字讓人後背發涼。
幾百條人命，幾艘船，在那幫人眼裡，就是一批貨。
「那為什麼說不會再來了？」羅忠追問。
「這次已經夠了，這次海嘯，幾個方向都有，少說幾千個，他們的原材料已經夠用了。」
「再送，他們也消化不掉。」
羅忠閉上了嘴。
道理說通了，但這個道理讓人胃裡翻湧。
他帶著的那些兄弟，在那幫人的計劃里，就是待宰的羊，趕進圈裡慢慢用。
「別想了。」林帆走到平台邊緣，視線掃過下方正在搭建哨位的保鏢們，「想太多沒用，當務之急是把營盤扎穩。」
「城牆、連弩、哨樓，一樣一樣來，海嘯的事不用擔心，那幫人還需要活人做實驗，不會把自己的原材料淹死。」
羅忠深吸氣，把胸口那口堵著的濁氣壓下去。
「行，聽你的安排。」
……
日頭西斜。
林帆坐在平台邊緣，看著下方熱火朝天的工地。
保鏢們分成三組，一組搬石頭，一組和黏土，一組去林子邊緣砍木樁。
蘇家這些人，人心都很齊沒有人偷奸耍滑，看來留下是留對了。
而這時，樹林深處傳來動靜，瀟茜和吳慧從裡面鑽出來。
十天前瀟茜還躺在溶洞昏迷不醒，到了第二天這女人就睜開眼了，第四天就恢復差不多了。
瀟茜她們到了平台上，把野豬往地上一丟。
林帆掃了一眼那頭野豬。
脖子上一個乾淨利落的傷口，一擊斃命。
「手藝不錯。」
瀟茜擦了擦額頭的汗，沒接這個話茬。
吳慧把山雞和兔子放下，站到瀟茜身後。
蘇清雪從溶洞裡出來，看到那頭野豬，走上前，蹲下身，右手虛按在豬身上。
她眼前那個半透明的面板閃了一下，野豬消失了。
下方幾個正好抬頭看的保鏢，手裡的石頭差點掉腳背上。
「又……又沒了……」
副隊長揉了揉眼睛，決定以後不再對這個平台上發生的任何事感到奇怪。
蘇清雪把山雞和兔子也收了，她的儲物空間溫度恆定，東西放進去不會腐壞，等於一個天然的保鮮櫃。
瀟茜醒來知道自己被下毒後，心裏面沒有多大起伏，她心裡比羅忠看得明白。
她和吳慧兩個人，單兵作戰確實強。但在這座島上，單兵作戰強有什麼用？
西裝男那種東西，她倆加一塊也打不過。
她們要活著拿到東西，要活著離開這座島，就必須跟著一個能鎮住場子的人。
林帆就是那個人。
至於解藥的事，給不給都一個樣，能救回張叔就行。
瀟茜把背上那把開山刀解下來，在石頭上蹭了兩下，確認刃口足夠鋒利。
林帆看著她這副準備再去干一票的架勢，開口叫住了她。
「等等。」
瀟茜動作停住，回頭看他。
「下次出去，別光顧著殺，打獵的時候注意點，看見小的，活的，能弄回來就儘量弄回來。」
瀟茜沒說話，旁邊的吳慧眨了眨眼，沒明白。
周凱在洞口，問了一句傻B的話，「帆哥，弄回來幹啥？小的也沒幾兩肉啊。」
「圈養。」林帆言簡意賅。
這兩個字讓瀟茜握著刀的手頓了一下，圈養，意味著長遠的規劃，意味著把這裡當成一個真正的家來經營，
這個男人都這樣想，難不成是他腦子裡面又有了提示，還是她們真的回不去了。
「知道了。」瀟茜拉著吳慧的手，轉身又朝著林子深處走去。
羅忠坐在不遠處，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那點屬於蘇家安保隊長的傲氣，又被磨掉了一層。
他開始覺得，大小姐的選擇，或許沒有錯。
……
島嶼的另一端，一處與周圍原始叢林格格不入的建築內部。
房間裡亮如白晝，一整面牆壁都是巨大的屏幕，上面滾動著數據和複雜的基因序列圖譜。
一個穿著白色研究服的年輕人站在一個中年男人身後，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博士，您真是太聰明了。」年輕人看著屏幕上的閃爍紅點，「讓他們自相殘殺，互相吞併，最後活下來的，就是最強的基因樣本。這樣一來，我們根本不用費力去篩選。」
被稱為博士的男人沒有回頭，他的視線牢牢鎖在屏幕中央一段不斷重組的基因鏈上。
「人類的劣根性，是刻在DNA里的東西。」
博士的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只有把這些東西放任自流，才會催生出最原始的鬥爭，才能激發最徹底的進化。」
他指著屏幕上幾個糾纏在一起的數據模型。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我們需要的，是能夠自行演化、適應一切極端環境的基因。只有這樣，才能擺脫我們現在面臨的困境。」
年輕人往前湊了半步，看著屏幕上那些他只能看懂一半的圖表。
「有了這些優質基因，我們就能徹底剔除掉那些缺陷了。」
博士依舊沒有看他，只是問了一句。
「那些女人，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