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寧聰從床上坐起來。
人就是這樣,在挨餓受凍,生命受到危險的時候,他只想活著,只要生命沒有威脅了,腦子就會胡思亂想。
他楊寧聰更是是這樣,自從有了楊彪和這幾十條槍,日子安穩下來,吃喝不愁了,命保住了,腦子裡轉的東西就變了味。
他開始琢磨林帆那一身本事。
那種不用變異就能擁有的力量,回到文明社會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錢買不到的東西。
楊家有錢,天底下能用錢解決的事,對他來說都算不上事。
可超自然能力這種東西,花多少錢也買不著。
要是他也有林帆那樣的身體,楊寧聰舔了舔嘴唇。
他想要,他很想要。
可他不敢。
林帆那張臉又浮上來了。
楊寧聰在那個人手底下活了這麼久,那種恐懼已經刻在骨頭裡了,閉上眼就能想起匕首貼在臉頰上的涼意。
他打不過林帆,他的人也打不過林帆。
楊寧聰不得不再一次把想法壓了回去。
就在這個時候,貨櫃的鐵門被人從外面拍響。
「進來。」楊寧聰從床沿上跳下來,胡亂攏了攏頭髮。
門推開,楊彪側身走進來。
兩個多月的島上生活沒怎麼消磨這個男人,剃得利落的寸頭,戰術背心上的彈夾插得整整齊齊。
他右手拎著一個鋁合金箱子,比上次那個小了一號。
「少爺。」楊彪把箱子擱在桌面上,咔噠一聲按開鎖扣。
箱蓋翻起來。
海綿槽里卡著兩管試管,黏稠的液體泛著暗紅色的光澤,跟凝固了一半的血漿差不多。
楊寧聰的眼珠子亮了。
「又搞到了?」
楊彪點頭:「在樹林的廢棄營地里翻出來的,藏在一具屍體的背包夾層里,那人大概是跑出來的研究員,死了有段時間了,屍體都臭了。」
楊寧聰圍著箱子轉了一圈,搓著手,臉上都是興奮。
「加上這兩管,我們手裡有多少了?」
「十四管。」楊彪合上箱蓋,「在你的命令下,已經催化了十二隻,存活十隻,還有兩管是備用。」
十隻。
十隻三米高的變異獸,每一隻都能單挑一個排的兵力。
周凱算什麼。
一條獨狼罷了,他手裡有十條。
楊寧聰的脊背挺直了幾分,那股因為林帆而縮進去的底氣,又往外冒了冒。
「上次派出去探路的那幾隻,回來了沒有?」
楊彪走到桌邊,拿起水壺倒了一杯遞給楊寧聰。
「都回來了。」
「有什麼情況?」
楊彪放下水壺,「那個叫林帆的那邊起了城牆。」
楊寧聰喝水的動作停住,「城牆?」
「土夯的,外面削了斜面,牆頂能站人。入口只有一個,山脊上還有兩座哨樓,站崗的人二十四小時不間斷。」
楊寧聰把杯子擱下來,水灑了一點在桌面上。
城牆,連弩,哨樓。
這幫人在半山腰建了一座城?
那個溶洞本來就占著地勢,易守難攻,現在又加了這些東西……
「誰給他們造的?」楊寧聰皺著眉。
「不清楚,他們隊伍里可能有懂工事的人。」
「探路的變異獸靠近到三百米左右,哨樓上就有人舉槍了,沒敢再往前。」
楊寧聰在貨櫃里來回走了兩步。
城牆能擋住普通人,能擋住槍。但能擋住十隻變異獸同時衝擊嗎?
牆再硬,也是夯土做的,只要那些怪物背著炸彈去。
「楊彪。」
「在。」
楊寧聰轉過身,盯著楊彪的眼睛。
「蘇清雪的肚子,現在多大了?」
楊彪沉默了兩秒。
他跟了楊家十幾年,對楊寧聰的心思多少能摸到幾分。
這位少爺臉上寫著的那點貪念,藏都藏不住。
「這個我確實不知道,但是能明顯看出來,肚子大起來了。」
能明顯看出來,那就是再過幾個月就要生了。
楊寧聰的喉結滾了一下。
那個孩子一旦生出來,林帆的實力還會不會繼續漲?
生出來的孩子還有沒有效果?
如果沒有效果了,到時候就晚了。
必須趁孩子還在肚子裡,把人搶過來。
「少爺。」楊彪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您是想……」
「我想把蘇清雪搶過來。」
楊寧聰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放在兩個月前,打死他也不敢說這種話。
可兩個月前他身後什麼都沒有。
現在他有幾十條槍,十隻變異獸,還有楊雄兵坐鎮。
林帆那邊呢?一條周凱,一群保鏢。
他就是害怕林帆,在幾十人中取了他的人頭,那他可以留在這裡,不去就行。
只要讓楊彪帶一部分人去,數量上,火力上,他都能做到全面碾壓。
「楊彪,你帶上一部分人去把那個懷孕女人搶來。」
「讓十隻變異獸人正面沖,你帶人從兩側包抄,周凱要是衝出來,用麻醉劑……」
楊寧聰話說到一半,立馬想到什麼,他調轉話頭,「楊彪。」
「少爺。」
「麻醉劑……咱們還有備份嗎?」
楊彪搖頭:「出發時一共帶了那麼多,全在那次交易里給出去了。」
楊寧聰的拳頭捶在桌面上,鋁合金箱子跳了一下。
「廢物!你就不能留一手嗎!」
楊彪沒接這個茬,當時的情況,楊寧聰被人掐著脖子,他要是敢留一手,少爺的腦袋直接搬家。
楊寧聰氣了一陣,又坐回床沿,沒有麻醉劑,十隻變異獸照樣能打。
周凱再厲害,也就一條,十打一,優勢在他。
而且林帆雖然力氣大,速度快,到底還是肉體凡胎。
子彈可以射穿,只要幾十個人全部開火,他自顧不暇。
「少爺,有件事得提醒您。」楊彪走上前一步。
「說。」
「林帆手裡有麻醉劑,對我們的變異獸威脅很大。」
楊寧聰的嘴角抽了抽。
六管能弄廢六隻,在怎麼樣,他都能剩下四隻。
四打一,優勢還是在他……
林帆那個傻狗,明明知道那些藥劑可以讓人變異,他不去找,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