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大會。
始皇今日精神瞧著頗為不錯。
多虧扶蘇分擔了不少瑣碎奏疏,昨夜難得早早歇息,不必熬至深宵。
反觀扶蘇,狀態又是另一番光景。
昨夜怎麼睡都睡不好,渾身哪都疼。
今日大多都是各郡縣常規事務,沒有什麼重要的政務。
就在這時,熟悉的女聲響徹大秦天下:
【哈嘍(๑╹◡╹)ノ】
【大家好,我們又見面啦~】伴隨著話音落下,一道恢弘畫卷憑空顯現。
殿內,始皇站起身,領著滿朝文武走出大殿觀看天幕。
人群之中,屬趙岩新為首的世家貴族臉色最為沉重。縱然天幕早早預言後世走向,他們一時半會兒拿宋也沒有辦法。
反過來講,宋也想要清算他們,同樣難以一蹴而就。
凡事都需要一個過程。
世家貴族紮根多年,根基深厚、勢力盤根錯節,絕不可能一朝之間轟然瓦解。
宋也這邊亦是同理。
世家勛貴再如何看不慣她,也不敢貿然派人刺殺。
這裡是咸陽,是當今天子的地盤。
倘若宋也在咸陽內遭遇不測,首當其衝要被徹查的便是他們這群人,全都要跟著一起陪葬。
一來二去,兩股對立勢力之間,莫名形成了一層微妙的平衡。
除去這兩大陣營,朝堂之上便以丞相王綰與廷尉李斯為首,暫時看不清他們真實立場。
丞相王綰年紀大了,不願再參與黨爭。
廷尉李斯與宋也存有過節,眼下這般僵持局面,於他們而言反倒稍稍有利。
想到這裡,趙岩新暗暗鬆了一口氣。
滿朝文武抬首望向蒼穹。
天幕正中,再度出現眾人熟悉的up主甜甜姑娘。
【本期主題:細說宋相是如何一步步瓦解世家勛貴的根基,打破門閥壟斷,為天下寒門學子劈開一條入朝為官之路。】
「轟——」
趙岩新兩眼一黑。
雖然早有預感,但聽到天幕這麼說,心態多多少少有點崩。
身後,一眾世家貴族臉色都不大好看,心頭沉甸甸的。
反觀宋也,立在文武百官之間,笑得那叫一個人畜無害,開口就是陰陽:「趙大人這是又困了?莫不是天幕剛開,就乏得撐不住了?」
「......」趙岩新勉強扯出一抹僵硬的笑,不願落了世家體面,從容回話反擊:「宋大人說笑了。只是天幕所言太過驚人,一時有些失神。」
「想來天道敘事,真假尚且難斷,不必急於當真。」
這是暗戳戳質疑天幕未必屬實,不肯直接示弱呢?
宋也輕輕頷首,笑意不變:「趙大人說得有理,天道之言的確不可全信。只是世事軌跡,從來不是靠僥倖便能扭轉。是真是假,往後不妨慢慢見證。」
話音落,趙岩新牙關緊咬,正想辯駁幾句挽回顏面。
不等他開口,始皇開口吩咐道:「宋愛卿,上前些,隨寡人一同觀看天幕。」
宋也聞言從容出列,「臣,遵旨。」
趙岩新:「......」
【秦太宗三年,天下眾多有志才子紛紛投奔宋相麾下,當中最為耀眼的一位,正是後世鼎鼎大名的兵仙韓信。】
【此人曾親手擊潰霸王項羽,亦是令匈奴聞風喪膽的勁敵。】
【宋相評價他:「少時敢摘天邊月,妄稱人間第一流。」】
【年少的時候心氣氣高,敢於取天邊明月,一心狂妄意氣,想要成為世間最頂尖的人。】
【這評價可謂是非常高,現代衍生無數同人小說姐弟戀,年上宋相vs年下將軍。】
宋也:......正經點行不。
另一邊。
正在趕路的韓信腳步驟然一頓,仰頭望向天穹天幕,暗自思忖:大秦疆域遼闊,同名同姓的可能究竟有多大?
嗯......
是我嗎?是我嗎?是我嗎?是我嗎?是我嗎?是我嗎?是我嗎?是我嗎?是我嗎?是我嗎?
求求一定要是我!求求一定要是我!求求一定要是我!求求一定要是我!求求一定要是我!
【當然,屬於韓信的舞台還在後面,咱們先來講講世家勛貴。】
韓信:求求你,現在能講不?!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講到世家勛貴,我們就要先明白古代政治最核心的矛盾是什麼?】
【世家政治形成的原因是什麼?】
【我們從小接受的歷史敘事往往是皇帝和丞相鬥,忠臣和姦臣斗,保守派和改革派斗,但他們更像是歷史舞台上的演員。】
【真正決定劇情的是舞台本身。】
【而這個舞台就是一個越來越龐大的疆域、朝廷,怎麼被少數人管理?】
【所以古代歷史最核心的矛盾是什麼呢?是治理能力,永遠在追趕社會複雜度。】
【皇帝、丞相、世家、科舉......都只是這個長期賽跑中,不斷更換的工具。】
天幕下,滿朝文武聽得一頭霧水。
不少人蹙眉思索,一時難以吃透天幕這番話語。
而宋也卻是深有體會。
就算瓦解眼下這一批世家貴族又能怎樣?推行科舉制度又能怎樣?
總會有人上岸忘了本心,被貪慾、權力慢慢腐蝕,搖身一變,成為新一批盤踞一方的上層人。
什麼先富帶動後富都是放屁。
某些壞人富了就只想堵住上岸出口,成為人上人。
【那麼,古代史最大的難題是什麼呢?是管理。】
【我們先假設,如果你是一個縣令,管理著五萬人,不算特別難。】
【你認識地方豪強,知道稅收情況,知道哪裡有災荒,知道誰家在鬧事。】
【這麼一看,信息是基本能夠掌握的。】
【可要是管理五十萬人呢?難度一下子就上去了。】
【上位者沒法親自走遍各地,民間發生什麼,只能靠底下人上報,政治最大的麻煩也就來了。】
【掌權之人永遠看不到最真實的情況,到手的都是別人篩選過的消息。所以從秦朝開始,所有帝王最頭疼的一件事就是:怎麼讓朝廷及時了解地方上的真實狀況?】
【這才是頭號難題。】
【而秦始皇的解決方案是郡縣制。】
天幕下,嬴政越聽臉色越沉黑。
他比誰都清楚這貫穿百年統治的核心癥結。
正因深知層層上報的消息會失真、篡改,深知地方民情極易被蒙蔽,所以朝堂所有奏疏,無論繁簡巨細,他全都堅持親自過目。
他拼盡一己之力,試圖想要攥住天下地方民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