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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審訊,不速之客

2026-08-29 02:47:15 作者: 思不詩

  等始皇帝匆匆趕到少府時,宋也仍昏迷未醒。

  往日裡在外奔波不見人影的呂釋之、周勃等一行人,此刻全都回來了。

  因為臥房容不下這麼多人,一眾男子便自覺守在院外廊下,靜靜等候消息。

  屋內只留呂雉姐妹細心照料,隨時留意宋也的傷勢狀況。

  等到始皇行至時,院子已是人滿為患。

  而他身後,又是一整支浩浩蕩蕩的太醫隊伍,藥箱、器具一應俱全。

  走在隊伍最前方的,正是太醫夏無且。

  「先生如何了?」扶蘇快步上前追問,神色間滿是急切。

  蕭何無奈地搖了搖頭,眼中儘是憂色。

  院外廊下,周勃、呂釋之等人臉色鐵青難看,周身氣壓低沉到了極點。

  眾人又怒又後怕,著實沒有料到在律法如此森嚴的天子腳下,居然有人敢如此囂張跋扈,公然在咸陽刺殺當朝官員。

  簡直是...自尋死路!

  見此,嬴政心頭一沉,帶著太醫夏無且徑直邁入臥房之中。

  當見到床榻上毫無生氣的宋也時,男人周身戾氣與怒火節節攀升,幾乎要壓不住殺伐,最後還是強忍了下來。

  眼下診治為重,萬事皆可稍後再算。

  夏無且不敢有半分懈怠,快步上前為宋也搭脈診息,仔細探查傷勢。

  守在屋內照料的呂雉姐妹二人,見陛下親臨,連忙收斂神色:「參見陛下——」

  嬴政抬手一揮,語氣難得添了幾分溫和:「辛苦了。」

  話音落下,屋內三人皆是屏息凝神,目光齊刷刷牢牢落在夏無且身上,靜待診斷結果。

  一時之間,臥房之內寂靜無聲。

  在經過一番診查過後,夏無且長長鬆了口氣,連忙回身稟告:「陛下放心,宋大人並無性命之憂,只是傷口失血過多,陷入了暫時性的昏迷。」

  可嬴政仍是放心不下,「那宋卿何時才能醒?」

  「回陛下,宋大人需安心靜養......」說罷,夏無且隨即小心翼翼為宋也清理傷口換藥。

  屋內診治有條不紊進行。

  而屋外大夥們則滿心焦灼。

  樊噲面色凝重,滿是愧疚,懊悔自責道:「都怪我,是我疏忽了。」

  「我若是寸步不離貼身守在大人身邊,絕不會讓刺客有機可乘......」

  變故來得太快,等他反應過來時,一切都晚了。

  這份無力感,讓素來沒心沒肺的樊噲陷入深深的自我否定。

  

  蕭何見狀,心生不忍,剛想開口寬慰幾句,一道清冷桀驁的少年聲突兀響起,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不怪你,還能怪誰?」

  出聲的正是項羽。

  「堂堂咸陽帝都,朝中官員尚且能讓人近身刺殺、重傷昏迷,你們這些人莫非都是吃乾飯的?」

  這話尖銳又刺耳,絲毫不留情面。

  換作平日裡,樊噲被這般當眾嘲諷,定然會惱羞成怒。

  可此刻,沒有一人反駁。

  在場所有人盡數沉默,心頭齊齊湧上自責與挫敗。

  是啊,說到底,終究是他們不夠強。

  正因為他們的弱小,才讓那些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滋生出狂妄,敢在大秦帝都、天子眼皮底下鋌而走險,肆無忌憚地踩在他們頭上作亂......

  院內一片死寂,愧疚與怒意交織著。

  ......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終於被人推開。

  院外眾人聞聲,齊齊抬眼望去。

  只見嬴政邁步而出,整張面容陰沉凜冽,周身沉沉的暴戾威壓翻湧,頗有即將風雨傾覆的可怖。

  聞訊匆匆趕來的王綰與李斯,抬眼撞見陛下這般恐怖神色,心下齊齊一沉。

  兩人對視一眼,心知:這一次,主謀行刺以及背後牽扯的勢力......怕是要倒大霉了。

  「人在哪?」嬴政問。

  「回陛下,生擒的活口現已關押在......」


  「帶走。」

  只簡短二字,預示著一場血腥清算即將到來。

  話音剛落,隨行的上卿蒙毅便帶著侍衛去押解犯人。

  不遠處,王綰與李斯也緊隨帝王腳步,一同離去。

  李斯身為大秦廷尉,執掌天下刑獄案查,此等刺殺朝廷命官的案子,自然是要他親自坐鎮審訊、徹查幕後主謀與牽連的勢力。

  唉,可又有的忙了。

  他用腳指頭想都能猜到是誰。

  但難就難在,能不能抓到證據和把柄......

  不然一切都是放屁。

  哪怕你是皇帝,知道背後的是誰也沒有辦法。

  ...

  另一邊,趙家府邸。

  探子快馬傳回刺殺失敗的消息,唯獨趙岩新端坐正堂,神色竟是半點怒意也無。

  「無妨,敗便失敗了。」

  「起碼這一箭也是重創了那位。」

  方才探子早已傳回詳盡內情,宋也至今昏迷不醒。

  在趙岩新看來,這便夠了。

  宋也如今風頭正盛,深得始皇信任,只要她身受重傷、久久臥床,於他們世家而言便是大勝。

  見狀,有人憂心忡忡提醒:「家主,此案廷尉府必定徹查,萬一查出蛛絲馬跡......」

  趙岩新抬眼,神色全然不懼:「怕什麼?」

  那名被生擒的死士,根本不知幕後真正布局之人。

  再不濟,不還有替死鬼麼?

  而且,李斯與宋也不是素來政見不合嗎?

  他相信,廷尉大人不會讓他失望的......

  這可是主動送上門的機會啊。

  李斯:噠咩!!!

  ...

  當晚,咸陽宮地牢深處。

  火把嗶剝作響,昏黃的光在濕漉漉的石壁上投下憧憧鬼影。

  鐵欄內側,一名黑衣死士被粗重的鐵鏈鎖在十字木樁上,衣衫破爛,血跡斑斑,左臂那道箭創處還滲著暗紅,正是白日裡刺殺宋也的餘黨之一,被樊噲和夏侯嬰當場截住擒獲。

  李斯負手立於欄外,一襲玄色官袍在地牢濁氣中紋絲不動,面容冷峻如刀削。

  他身後站著兩名獄吏,手持文書與筆墨,另有兩名壯卒手持皮鞭與烙鐵,默然侍立。

  「本官再問你一次。」

  「何人指使?同黨幾何?」

  死士抬起頭,亂發下一雙眼睛渾濁而空洞,嘴角扯了扯,竟露出一絲譏笑。

  他嘶聲道:「要殺便殺,秦狗休想從我口中掏出一個字!」

  李斯面色不變,只微微側首,朝身後的獄吏遞了個眼神。

  「不識抬舉。」

  獄吏會意,連忙將手中文書展開,照著秦律條令朗聲念道:「《捕亡律》有云:賊殺官吏者,罪當腰斬。若拒捕不供,可加笞、拶、烙三刑,至供乃止。」念罷,合簡退後。

  李斯緩緩踱步上前,隔著鐵欄,目光如鉤子般鎖住死士的眼睛:「你既能受訓至此,當知本官經手刑獄不下千樁。」

  「落在旁人手裡,或可僥倖留個全屍,落在我李斯手中——」他頓了頓,語氣驟然低下去,像毒蛇吐信,

  「我有的是法子讓你活著開口,再活著受完具五刑,最後活著看著自己的肉一塊一塊餵狗。」

  死士聞言,喉頭滾動了一下,仍強撐著冷笑。

  李斯不再多言,抬手一揮。

  兩名壯卒立刻推門而入,解開死士右臂鐵鏈,將那隻血污的手掌按在一塊粗糙的木砧上。

  另一人取來一副鐵製拶指。

  這是秦地刑匠所制,五根鐵環套在指根,兩端以牛筋絞緊。

  不待死士反應,便已套牢。

  「絞。」李斯背過身去,聲音淡漠至極。

  牛筋猛然收緊。

  十指連心,鐵環嵌入骨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下一刻,死士渾身劇震,額上青筋暴起如虬龍,卻死死咬住牙關,只從鼻腔迸出一聲悶哼。血珠從指甲縫中滲出,滴滴答答落在石板上。

  李斯只聽著這壓抑的喘息,等了約莫十息,才緩緩道:「松。」

  牛筋略松,死士大口喘氣,冷汗已將亂發黏滿額頭。

  「這只是第一輪。」

  李斯轉過身,居高臨下俯視著他,「《秦律》中刑訊之法有七等,拶指不過第二等。後面還有烙膝、釘掌、灌鉛、懸吊......你若想一一嘗遍,本官奉陪。」

  「只是......」

  他彎下腰與死士平視,聲音輕得幾乎像耳語,「你每撐過一輪,我便斷你一根手指。十指盡斷之後,還有腳趾。」

  「等四肢廢盡,我再撬開你的嘴,那時你是想招還是想死,可都由不得你了。」

  話音入耳,死士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並非不怕死,而是怕這種緩慢、精細、毫無尊嚴的凌遲。

  秦廷尉的酷辣手段他早有耳聞,可親身體驗才知遠比傳言更蝕骨。

  李斯直起身,退後半步,負手肅立:「再絞。」

  牛筋再度絞緊,這次比方才更猛三分。

  死士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嚎,鐵鏈嘩啦作響,木樁都被扯得晃動。

  「......我說......我說!」

  李斯立刻抬手,獄吏松刑。

  死士癱軟在木樁上,胸口劇烈起伏著,過了好一陣才斷斷續續道:「是......是趙國......咸陽城有人接應我......具體是誰......我......不知道......」

  ......

  半刻鐘後。

  李斯從地牢中走了出來。

  曹參候在階下,見他出來快步迎上:「廷尉,那人可是招了?」

  「招了。」李斯將雙手攏入袖中,「趙國餘孽,稱咸陽城中有人接應,具體何人,他不知。」

  曹參微微一愣:「那豈不是......」

  「一個替死鬼。他咬出的那接應之人,充其量不過是個跑腿的,往上追究必定斷在半路。」

  好一手借刀殺人、金蟬脫殼。

  自打宋也上書推行的移民遷土政令頒行天下之後,那些蠢蠢欲動想要復國的心思,全都被摁了下去。

  沒想到啊,真沒想到。

  居然還有趙國餘孽不死心。

  當然,背後真正操盤之人,一開始便想借著餘孽之手重創宋也,拔除新政改革的最大助力,又能完美抽身,將所有嫌疑推給趙國餘孽。

  同樣,曹參也想到這其中的關鍵,不甘發問:「難不成這件事便只能就此揭過,任由幕後真兇逍遙法外?」

  「自然不能。」

  李斯冷笑道:「這天底下,可沒有憑空藏得住的亡命人。」

  六國餘孽餘黨本就是無根無籍,他們潛伏咸陽伺機刺殺,藏身度日的糧食、落腳的住處,乃至刺殺所用的精良強弩,樣樣都需要有人供給庇護,絕無自行籌備的可能。

  更何況,前段日子,宋也推行的移民遷土政令執行全國。

  新政之下,天下所有六國世家與地方豪強,全部被勒令登記造冊、歸籍遷土,各地清查嚴苛、層層報備,幾乎將散落在外的餘孽清剿得乾淨。

  在這般嚴密清查之下,還能藏住一批武裝亡命死士,必然是咸陽有權有勢之輩。

  而這,便是幕後之人唯一的死穴。

  -

  次日一早,李斯便入朝面聖,將審訊出來的供詞上報。

  嬴政聽完龍顏震怒。

  天子盛怒之下,即刻下旨,命李斯與蒙毅二人牽頭,全權負責此案徹查,務必要揪出幕後所有牽涉之人。

  旨意一出,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滿朝文武、世家舊族人人自危,誰都清楚此番清查來勢洶洶,必定要掀起一場滔天風浪。

  朝會草草落幕,百官心懷惴惴陸續退去。

  趙岩新混在人群之中,神色從容如常,半點不見慌亂。


  待百官散去大半,他找準時機快步上前,攔住了正要離去的李斯。

  他面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神色,語氣謙和關切,全然一副心系同僚的模樣:「也不知宋大人傷勢如何......李大人等下若是得空,不如隨我一同前往少府探望一番?」

  李斯微微拱手,從容推辭:「多謝趙公掛心,此案事關重大,本官實在抽不出空餘。」

  「李大人為國操勞,實在辛苦。」說罷,他話鋒微轉,眸中掠過一絲隱晦的玩味,似無意感慨道:「陛下待宋大人的器重,放眼整個朝堂,怕是無人能出其右。」

  這話說的可太有藝術了。

  在宋也橫空出世前,滿朝文武誰不心知肚明?

  李斯與始皇脾性相合、大道相通。

  二人君臣相知,堪稱相見恨晚。

  朝野上下,無人不艷羨。

  可自從宋也出現後,一路平步青雲,風頭一日盛過一日。

  漸漸的,昔日李斯再也不是最特殊的那一個。

  趙岩新就是要故意挑起李斯心中的芥蒂,哪怕只是生出一絲隔閡,對他而言便是天大的利好。

  李斯又是何等聰明人,哪裡聽不懂這話的深意?

  只是......註定要讓他失望了。

  李斯面上不動聲色,刻意配合著生出幾分難堪,眉間似藏著一絲不甘。

  這副模樣落在趙岩新眼中,恰好正中下懷。

  「既然廷尉公務要緊,那我便不打擾了。」

  待趙岩新揚長而去,李斯臉上刻意偽裝的不甘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涼,袖中五指緩緩收緊。

  他可還記得當初,這些世家貴族想要置自己於死地呢。

  現在又拿自己當傻子算計。

  舊怨新帳,正好一併清算。

  既然有人敢頂風作案,那他便讓對方付出應有的代價...

  ......

  日頭升到中天。

  院內樹影婆娑,幾隻雀兒落在檐角啄理羽毛,一切看似安寧如常。

  這邊,夏無且隔兩個時辰便進去換一次藥,帷幔低垂,宋也還在沉睡。

  府門外,有門房小跑著進來通報,面上帶著幾分不知所措:「蕭大人,趙令公來了,說是來看望宋大人。」

  蕭何聞言,臉上沒什麼表情。

  院子裡,坐在石階上磨刀的樊噲第一個反應了過來。

  他「噌」地站起身,手裡那把短匕刀刃在日光下閃出一道寒芒,嗓門滿是火藥味:「他來幹什麼?!刺客還沒審完呢他倒先上趕著來了?老子這就出去砍死他——」

  「樊噲!」呂釋之不知何時已經擋在了他面前,面色沉沉,「你冷靜些!」

  「冷靜?老子冷靜個屁!」樊噲眼睛瞪得像銅鈴,「趙岩新那老東西這時候上門能安什麼好心?他怕是來看大人死了沒......」

  「樊噲。」周勃也站了起來,伸手按住他一邊肩膀,「大人還沒醒,你現在鬧出去,只會落人口實。」

  話音剛落,樊噲胸膛劇烈起伏,到底還是憋住了這口氣。

  可他一雙眼睛通紅,恨恨地轉身朝廊柱上踹了一腳,悶響驚飛了檐角的雀鳥。

  呂釋之與周勃對視一眼,一左一右將他攔在院內。

  另一邊,蕭何整了整衣冠,朝門房微微頷首:「請趙公進來吧,在前廳奉茶。」說罷,便抬步往前廳走。

  不多時,趙岩新在一名隨從的陪同下踏入少府前廳。

  他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常服,腰間繫著尋常革帶,姿態放得很低,面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憂色與和氣。

  一進門便左右環顧了一圈,嘆氣搖頭:「哎...這少府平日門庭若市,今日卻這般冷清。」

  「可見宋大人這一傷,牽動了多少人的心啊!」

  聽聞此言,蕭何微微一笑,拱手為禮:「沒想到趙公大駕光臨,蕭何有失遠迎,還望趙公勿怪。」

  趙岩新連連擺手,作出一副惶恐模樣:「蕭大人說哪裡話,是下官冒昧了。」

  冒昧你就去死啊,還活著幹什麼!


  老不死的東西,臭狗屎!

  蕭何面無表情想著。

  「聽聞宋大人至今仍未甦醒,下官實在放心不下,便厚著臉皮過來看看。」他說著,從身後隨從手裡接過一方錦盒遞上。

  「裡頭是幾支百年老參和上好的金瘡藥,雖不值什麼錢,卻是我的一點心意。還望蕭大人代為轉交,等宋大人醒來也好補補身子。」

  蕭何看了一眼錦盒,「趙公有心了,大人若是知道趙公這般掛念,想必也會感念趙公這份情誼。」

  感念個屁啊!

  老東西你咋還不去死啊!

  你倒是快去死快去死啊!

  你死的話,到時我們沛縣老兄弟全都感念你!

  趙岩新聞言,連連嘆道:「感念什麼呀,都是同朝為臣,相互照應是應當的。」

  「倒是我聽說陛下昨日在少府待到傍晚才回宮,今早又親自過問傷情.......可見宋大人在陛下心中的分量,著實叫人——」

  他話說一半頓住,像是發覺自己失言般搖了搖頭,苦笑著改了口:「瞧我這張嘴多話了。宋大人吉人天相,想必過兩日便能醒來。」

  「蕭大人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我在咸陽還有些人脈,興許能搭把手。」

  「哪裡哪裡,這怎麼好勞煩趙公呢?」蕭何笑著示意,揮了揮手。

  到這,旁邊非要跟來的呂嬃這才走上前來,慢悠悠地伸手接過錦盒,然後就這麼在當事人的注視下隨手往廳角落一擱。

  趙岩新臉上的笑意凝了凝,額頭青筋狂跳。

  果然是不入流的人家。

  連府中的丫鬟都這般粗鄙無禮......

  蕭何當作沒看見,笑眯眯地朝呂嬃招了招手:「去,煮一壺茶來。」

  話落,呂嬃斜眼瞥了趙岩新一下,嘴角撇了撇,倒也沒頂嘴,轉身便往外頭茶房去了。

  蕭何這才重新落座,將面前的茶盞往旁邊推了推,面帶笑意地看向趙岩新:「趙公難得來一趟,少府簡陋,沒什麼好招待的,不過一壺粗茶,還望趙公莫要嫌棄。」

  趙岩新連連擺手,客套話張口就來:「蕭大人說哪裡話,下官登門叨擾已是過意不去,哪敢嫌棄什麼?」

  「粗茶淡飯最養人,我平日在家也慣喝些尋常茶湯。」

  蕭何:「?」

  裝你大爺呢。

  平時沒少魚肉百姓吧,還粗茶淡飯。

  就這樣,兩人一邊聊一邊等茶,氣氛竟顯得頗為融洽。

  不知情的看了,怕真要以為這是一對相交多年的老友在敘舊。

  不多時,呂嬃端著一隻陶壺回來了。

  趙岩新正聊到興頭上,見茶來了也不多想,順手端起茶盞便往嘴邊送。他與蕭何聊了大半刻鐘,口舌早已有些乾澀,這一口便喝得急了些。

  茶湯入口的瞬間——

  「噗——」

  一口茶湯就這麼不受控制地噴了出來。

  趙岩新嗆得滿臉通紅,一手撐著案幾邊緣,一手捂著嘴咳嗽不止,好半天才喘勻了氣。

  他抬起頭來,鬍鬚上還掛著褐色的水珠,前襟濕了一片,嘴唇翕動,剛要開口說「這茶又苦又咸還燙,你們丫鬟會不會泡茶?」

  蕭何已經嘆著氣接上了話:「趙公莫見怪,我們府上下喝的都是這般粗茶,比不得趙公府上精焙細制的好茶。」

  「......」

  「我們這些泥腿子喝慣了不覺得,可趙公這樣金貴的人,頭一回嘗怕是受不住,實在冒昧!」

  「......」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來了,他還能說什麼?

  「......是我喝急了,茶有一點點燙。」

  蕭何連忙點頭附和:「是是是,都怪我疏忽了,該提醒趙公一聲才是。」他嘴上說著自責的話,臉上又是端的是一派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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