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也笑了笑,捏了一下她耳朵:「先把秦語學利索了再說,去了咸陽連話都說不利索,我可不認你。」
「我肯定能學好!陰嫚姐姐說我現在背得比剛來那兩個部族孩子都快!」
「是嗎?」
李由在旁邊催了一聲:「大人,時辰不早了,靈渠那邊得趕在天黑前到。」
宋也回頭看了眾人一眼,最後目光落在李由身上:「這裡就交給你了。」
「大人放心。」
話落,女子翻身上馬,韁繩一抖。
車隊動了,牛車輪子碾在水泥路面上咕嚕嚕響,馬蹄踏踏。
阿黎追著跑了兩步。
宋也沒回頭,抬手揮了一下。
「都回去吧。」
等城中百姓們得知消息的時候,宋也的車隊早已走遠。
有人搓著手戀戀不捨:「宋大人這就走了?咱們還沒來得及好好謝一謝她。」
風拂過平整的水泥路,吹過嶄新的屋舍街巷。
屬於百越的好日子,才剛剛起步。
...
與此同時。
七月的北疆,草正盛。
陰山以南的河南地上,新秦中的屯田已經泛了綠。
被蒙恬奪回來的這片水草豐美之地,如今阡陌縱橫,秦遷來的民戶在田壟間彎腰插秧,遠處烽燧上的戍卒換班敲柝,聲音順著風傳出去老遠。
可往北看,過了陽山障、北假,草色就深了,深到看不見底。
那是匈奴還在喘氣的地方。
自韓信與項羽聯手重創左賢王部,整整兩個月過去。
河南地的屯田綠了一片,新秦中的亭障連成線,烽燧上的戍卒換班時甚至能哼兩句家鄉小調。
這兩個月里,頭曼不是沒試過反撲。
小股游騎夜襲過三回,燒草、斷井、射斥候,每回都被亭障上的弩機打了回去。
秦軍根本不跟他糾纏,你燒草我就補種,你斷井我就挖新的,你射斥候我就多派一倍。
耗了一個月,匈奴游騎自己耗不動了。
馬沒草吃,人沒糧充。
最後,灰溜溜退回陰山以北。
頭曼終於認清了現實:左賢王沒了,河南地丟了,陰山這道屏障再也守不住。
就這樣,蒙恬趁勝推進,把防線從河南地一路往北楔,依狼山、烏拉山、大青山的走勢,補亭障、立烽燧、築障城。
兩個月里新立了七座亭障、三處烽燧,每占一處便留戍卒、屯田、積薪、挖井。
糧從九原走直道往北送,轉輸北河,三十鍾致一石,後方的民夫把脊樑壓彎了,才換前線士卒碗裡一口熱粥。
左賢王殘部被壓縮在陰山北麓一帶,糧道斷了,牛羊散了大半。
斥候回報說:匈奴營中已經開始殺馬充飢。
但頭曼單于沒撤。
他賭的是入秋之前再拼一次。
若能在秦軍防線徹底穩固之前撕開一道口子,河南地還能搶回來。
若撕不開,今年冬天一過,這片水草豐美的土地就再也不是匈奴的了。
「...」
終於這一天,秦軍不準備消耗下去了。
蒙恬在中軍大帳里攤開羊皮輿圖,手指從河南地一路劃到陰山北麓,在幾處標紅的谷口位置點了點,抬眼看向兩側:
「是時候收拾頭曼了。」
話音落下,帳中諸將齊齊坐直。
...
同一時間。
頭曼單于站在王帳前的土丘上,望著南面。
陰山以南,秦軍的亭障像一排排牙齒,咬在河南地的北沿。
從狼山口到雞鹿塞,十二座亭障連成一線,烽燧的煙白日裡都能看見。
他身後站著不到三千騎。
這是他能湊出來的最後一支像樣的人馬。王庭直屬控弦之士一千二百,右賢王勉強撥來的八百,左賢王舊部殘兵收攏的幾百,再加上各小部落拼湊的幾百,老弱不少。
「單于,真的要打嗎?」右賢王的使者說。
頭曼沒有說話,只是他轉過身,翻上馬背:「傳令,今夜子時全營拔帳!」
「方向?」
「榆木障。」
...
第二天,卯時初。
天沒亮,草原上的霧濃得像奶。
秦軍榆木障上,值夜的戍卒裹著氈衣打盹。
障牆才夯了兩個月,牆頭還沒完全乾透,踩上去有點軟。
這邊,匈奴騎兵是貼著草皮過來的,人和馬都裹了布,馬蹄上也纏了氈片。
三千騎像一片黑潮,無聲無息漫過草坡,直到離障城不到百步,才被哨兵發現。
「敵襲——!」
鼓聲炸響的時,頭曼已經到了障牆下。
第一波衝車撞在障門上,木槓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匈奴騎射不擅長攻城,但可以拿人命填,前排騎兵下馬,拿彎刀砍牆根,後排射箭壓制牆頭守軍。
箭矢像蝗蟲一樣飛上來,守障戍卒縮在垛口後面,偶爾探出頭放一箭。
很快,三架小型弩機從牆頭探出,絞盤轉動的吱呀聲在夜裡格外清晰。
「弩機齊射!放!」
第一排箭出去,障門外一片慘叫。
頭曼在陣後看見這幕,眼皮跳了一下。
「拿盾牌頂上去!」他吼。
匈奴人沒有像樣的盾陣,拿搶來的秦軍木盾和牛皮胡亂頂在前面,繼續撞門。
障門發出第二聲巨響,木槓已經歪了。
與此同時,信使跑了。
頭曼見狀,連忙派了二十騎去追,但草原上晨霧太濃,追出三里就沒影了。
「不管了!」
頭曼咬牙,「天亮之前,務必拿下!」說罷,他親自上前督戰。
...
卯時三刻。
韓信在榆木障以南十五里的第二亭障里接到消息時,天剛蒙蒙亮。
「榆木障被圍,匈奴主力,至少兩千騎以上。」
他沒猶豫,翻身上馬:「點齊輕騎,跟我走!」
沒一會兒,兩百騎出了亭障,沿直道往北沖。
榆木障駐守秦軍攏共才八十人,想也守不了多久,所以他們必須搶時間。
但兩百騎對三千騎,硬沖是送死。
所以,一刻之內他必須趕到,但兩百騎衝進去也是杯水車薪。
最後,他改了方向。
「繞西面草坡,從側翼切進去!」
話落,兩百騎拐上西面緩坡,馬蹄踏碎了帶露的草葉。
晨霧還沒散,能見度非常低,但這反而幫了秦軍。
因為匈奴圍在障城東面和南面,西面兵力薄弱。
韓信帶人從西面斜插下來,第一波箭射出去的時候,匈奴人還以為援兵是從障城裡衝出來的。
側翼一亂,圍障的壓力驟減。
下一刻,駐守屯長在牆頭上看見西面起了騷動,咬牙下令:「開側門!出二十人,配合援兵!」
二十個戍卒從側門衝出去,和韓信的輕騎匯在一處,像一把錐子扎進匈奴側翼的薄弱處。
頭曼在陣後接到報告:秦軍援兵到了,人數不多,但來得快。
「多少?」
「不到三百。」
頭曼聞言,眼神都亮了。
三百騎,他三千騎還怕這個?
隨後,他調了五百騎從東面包抄,要把這股秦軍援兵連人帶馬吞掉!
可他沒想到的是,對面韓信根本沒想跟他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