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項羽到。
項羽帶的是左翼三千輕騎,從狼山東口方向壓過來。
他沒走直道,是沿山腳繞過來的,所以頭曼的斥候沒提前發現。
等三千秦騎從東面草坡上漫下來的時候,匈奴圍障的陣型已經亂了。側翼被韓信攪過一回,追兵又沒回來,兵力分散在障城四面,哪一面都不夠厚。
項羽看見榆木障牆頭上的秦旗還在飄,嗷了一嗓子,霸王槍一抖,帶頭衝下去:「給我殺!!」
三千騎從坡上衝下來的聲勢,和兩千騎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殺!殺!殺!」
「殺!殺!殺!」
「殺!殺!殺!」
馬蹄聲像悶雷碾過草原,地面都在顫。
匈奴圍障的騎兵聽見這動靜,抬頭一看——黑壓壓一片鐵騎從東面壓下來,像牆一樣。
頭曼在陣後看見,臉色大變。
「東面哪來的兵?!「
沒人答得上來。
項羽衝進匈奴陣中,霸王槍橫掃,一槍挑翻三騎。
秦軍左翼騎兵跟著他往裡鑿,匈奴陣型像被鐵錘砸中的冰面,咔嚓裂開。
圍在障門前的匈奴騎兵慌了,前面被牆頭弩機壓著,後面被項羽從背後捅刀子,進退不得。
「撤!」頭曼終於下了令。
但撤不是那麼容易的。
你圍了人家半天,現在想走,人家讓你走嗎?
項羽自然不讓,直接策馬揚鞭追了上去。
另一邊,韓信從西面干河谷里重新殺出來,兩路夾擊,三千騎被切成幾塊,各自為戰。
有的往北面陰山口跑,有的往西面草海子鑽,有的被堵在原地,只能下馬投降。
頭曼在親衛保護下往北撤,項羽追了五里,被韓信派人攔住。
「別追了!前面是草海子,進去就找不著人!」
項羽勒馬,看著頭曼的旗幟消失在陰山北麓的霧裡,啐了一口:「跑了?又讓他跑了?「
「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明年。」韓信喘著氣,甲上全是箭痕和血漬,「他這次折了多少人?」
項羽回頭看了一眼戰場。
榆木障牆外,匈奴丟下的屍體和傷馬橫七豎八,粗略一數,少說三四百具。
被俘的更多,黑壓壓跪了一大片。
「折了少說一千騎。」
韓信說:「他總共就三千人,這一仗打完剩兩千都懸,還都是驚弓之鳥......」
聞言,項羽哼了一聲,沒有再追。
...
午後,戰場上還沒收拾乾淨,秦軍戍卒在掩埋屍體、救治傷員、清點俘虜。
匈奴丟下的馬匹被趕去屯田區,傷馬殺了吃肉,好馬編入軍中。
俘虜里的青壯被綁了去修障城,拿他們的力氣還他們的債。
這邊,韓信坐在障牆根底下,拿水囊灌了一口,擦了擦嘴角。
「下一仗什麼時候打?」項羽頭也不抬地問。
韓信看著北面的天:「沒下一仗了。」
「什麼意思?」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沒勁。」
韓信笑了笑,沒接話。
等到一行返程回到長郡,進了中軍大營轅門,項羽勒馬眯起眼。
「那什麼玩意兒?「
轅門內側的拴馬樁上,五花大綁地吊著一個人。
男人披頭散髮,皮袍破了好幾處,臉上帶著淤青,嘴唇乾裂起皮,哪怕被捆得像只待宰的羊,眼神還帶著不服氣的凶光。
正是頭曼單于。
「???」
項羽的聲音直接拔高了八度,「不是,他怎麼在這?!」
「周大哥他們收的。」
「???」
恰逢此時,蒙恬手持一卷未批閱完的屯田名冊,從主營大帳中緩步走出。
見項羽面露急色,他道出前因後果。
原來,早在大戰之前一天,韓信便已預判戰局。
他料定頭曼可能會帶人偷襲,倘若兵敗後必定會棄營逃竄,唯一退路便是烏加河舊河道與沿河道逃往漠北王庭。
蒙恬認可這份研判,當即調遣兵馬,令周勃率領五百步卒,封堵烏加河故道前路,又命呂澤帶領三百輕騎,迂迴截斷後路,死死鎖死匈奴可能的逃亡路線。
也就是今日卯時,大勢已去的頭曼帶著僅剩的殘兵,順著預判的路線倉皇逃竄。
前後夾擊之下,剩餘兩千匈奴無路可逃,就連匈奴單于頭曼也被呂澤親手生擒,捆縛帶回北疆大營。
理清所有來龍去脈,項羽豁然看向韓信。
此刻韓信正立於營中水井旁,低頭往腰間水囊灌水,被項羽驟然注視,動作微微一頓。
項羽問他:「你早就料到他會偷襲?」
「猜的。」
「猜的?」
項羽根本不信,「你將大秦戰事視作兒戲?若他不走此路怎麼辦?若周勃、呂澤二人埋伏落空,白白損耗兵力怎麼辦?」
韓信抬眸,坦然迎上他銳利的目光,字字篤定:「沒有萬一。」
因為,哪怕頭曼不鋌而走險偷襲突圍,單純只想苟全性命、尋路逃竄,也逃不出這兩條必經退路。
無論他如何抉擇,最終的結局依舊是死路一條。
不過是早晚的問題罷了。
到這,被拴在馬樁上的頭曼抬起頭,看向韓信的眼神很複雜,有恨,有不甘,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茫然。
他這輩子跟秦人打了無數仗,從沒見過這種打法。
「你就是他們說的兵仙?」頭曼啞著嗓子問。
韓信嘿嘿一笑,擺擺手:「哪有哪有,現在還不算,以後肯定是!」
「......」
「臉皮真厚。」項羽嫌棄道。
而後,頭曼又緩緩轉頭看向他,聲音乾澀至極:「那你......就是霸王?」
項羽聞言,只是斜睨他一眼,什麼都沒有說。
「人家點名了,你倒是吱一聲啊。」
「關你屁事。」
「嘿,你這個人......」
頭曼看著眼前這兩個少年,一個賤兮兮的,一個冷著臉,怎麼看都不像能指揮千軍萬馬的人。
誰能想到呢?
斷他生路、毀他基業的,居然是兩個尚未及冠、稚氣未脫的少年。
他們匈奴......真的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