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嬴政把韓非打入雲陽大牢,擇日再審。
韓非的存在不僅僅對於秦國是遺患,對於李斯來說也是。
李斯自認為才能不如韓非,無論為不為秦所用,韓非的存在都如大石一樣壓在李斯的心口。
昔日的同窗情誼宛如城牆上的塵土,風一吹就沒了。
最後,心裡的恐懼戰勝了師兄弟之情。
韓非不能活著!
於是,李斯只敢躲在旁邊的牢房讓人送湯藥給韓非,讓他自殺。
昔日少年知己,已然身處亂世棋局最中央。
世人代代傳言,李斯妒才,忌憚韓非鋒芒。
暗獄沉沉,不見天日。
絕境之中,韓非唯一盼來的,只有李斯。
韓非聽著腳步聲,卻不見人影,只聲音沙啞微弱:「斯兄,你是來救我的,還是來送我的?」
李斯喉頭哽咽,終是不敢相見。
另一邊,秦王心生悔意打算放過韓非,但韓非已經死了。
不知過了多久,李斯走出幽暗的牢房,耀眼的太陽照得他眯了眯眼。
之後,李斯陪著秦王統一天下,再到統一文字與度量衡。
始皇二次東巡歸咸陽,時日未久,一卷記載造紙之術的竹簡便送到了帝王案前。
這是李斯第二次見到這位君王眼中燃起亮色。
不多時,一紙詔令傳至地方,將那位年輕縣令召入咸陽。
也正是此番,李斯初次得見宋也。
真是...好一位志氣滿腹的臣子。
不知從何時起,這位年少登朝的臣子日漸聖眷深重,與帝王愈發親近,尊崇地位遠超朝中一眾老臣。
李斯難言滋味。
明明他伴君最久、相隨歲月最長,可宋也卻先一步登臨右相之位,身居人臣之巔。
歲月流轉,世事翻覆。
嬴政崩逝之後,李斯變了。
他聰慧一世,精於算計,平生每一步抉擇皆精打細算、從無疏漏。
可當趙高深夜造訪,一句 :「扶蘇即位,必任蒙恬為相,君將何歸?」
這一夜,李斯枯坐通宵。
他復盤自己跌宕的一生,掂量始皇生前給予的無上信任,權衡權位與後路,最終沉沉點頭。
他應允趙高,篡改遺詔,傾覆君上遺命,欲逼死扶蘇、擁立胡亥繼位。
他妄想藉此守住相位,壓過那位風華絕代、才情卓絕的年輕丞相,重新做回大秦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李斯。
可他機關算盡,偏偏錯了最關鍵的一步。
趙高無始皇容人之量,宋也亦絕非可欺之輩。
世人常言:代代秦皇負秦相。
商鞅車裂,呂不韋飲鴆,代代秦相皆落悲涼結局。
可這句話唯獨於李斯身上,全然顛倒。
不是始皇負李斯,而是李斯負始皇。
他一生最璀璨的二十餘載韶華,皆隨嬴政共度。
他們是君臣,是知己,是亂世之中彼此成全、共創盛世的無雙搭檔。
可始皇死後,李斯偏偏不肯認命。
直至陰冷晦暗的地牢深處,一切都塵埃落定。
宋也居高臨下,望著狼狽落魄的他,
「李斯。」
李斯怔怔仰頭,只聽她道:
「事在人為,人定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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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天幕鏡頭拉遠,最終歸於無聲平靜。
良久,甜甜的聲音再次響起:
【以上,便是後人為李斯譜寫的獨白篇章。】
李斯的反應很複雜,既有受寵若驚,又有一絲慚愧。
陛下此生待他極盡信任,後世萬千世人亦為他半生榮光倍感痛惜。
自天幕揭露出他日後矯詔的錯事之後,便再無隻言片語提及於他。
李斯本以為自己終將淪為史書中一筆帶過的罪人,卻萬萬沒想到,天幕落幕之際,竟細細描摹、獨寫他的一生。
愧疚、動容、慶幸萬般情緒交織在他心頭,沉甸甸壓在心口。
所幸,那滿盤皆輸的未來一切都尚未發生。
沙丘之變未成,君臣決裂未現,他的餘生尚有轉機。
這一刻,李斯心中無比感念天幕降臨。
他何其有幸啊,一生得秦王傾心託付,更得宋也大度垂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