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之洲一覺睡到下午三點多才終於從昏沉的睡眠中慢慢甦醒過來。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習慣性地伸手摸了摸旁邊的位置,沒摸到人又眯著眼睛看了一眼窗簾縫隙間透進來的光線,判斷出時間已經不早了,但他實在懶得動,又把臉埋進枕頭裡賴了好一會兒床才慢吞吞地坐了起來。
他在床上坐了一會兒,雙眼放空,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電量的機器人,處於一種半重啟的狀態。
過了好幾分鐘他才緩過神來,慢吞吞地掀開被子,拖著還有些酸軟的身體下了床。
他穿著睡衣,踩著拖鞋,一步三晃地走出臥室,沿著走廊朝書房的方向走去。
謝之洲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去找宗燃。
走到書房門口,門虛掩著,裡面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
謝之洲輕輕推開門探進半個腦袋,看到宗燃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全神貫注地盯著電腦屏幕,一手在鍵盤上敲打著什麼,另一隻手端著咖啡杯,一副專注沉穩的神情。
午後的陽光從落地窗斜照進來,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整個人看起來既冷峻又迷人。
謝之洲在門口站了兩秒,然後推開門走了進去。
宗燃聽到動靜抬起頭來,看到是謝之洲,眉眼間的冷峻瞬間融化,嘴角浮起一抹溫柔的笑意:「睡醒了,寶貝?」
謝之洲徑直繞過辦公桌走到宗燃面前,然後二話不說直接爬進了他懷裡,一屁股坐在他腿上,整個人往他胸口一靠。
宗燃被他這一連串熟練的動作逗得低笑了一聲,順勢放下手中的咖啡杯,一隻手攬住他的腰,防止他從腿上滑下去,接著低頭在他額頭上落下了一個輕柔的吻。
「餓不餓?」
謝之洲窩在他懷裡輕輕地點了點頭,「餓……感覺能吃下一頭牛……」
宗燃輕笑了一聲,手臂收緊了一些,然後直接抱著他站了起來。
謝之洲嚇了一跳,本能地摟緊了他的脖子:「哎——你幹嘛!」
「帶你去吃飯。」宗燃抱著他大步朝書房外走去。
「我自己能走!」謝之洲掙扎了一下,但掙扎的幅度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我知道你能走,」宗燃低頭看了他一眼,「但我就是想抱著你。」
謝之洲窩在他懷裡小聲嘟囔道:「你這樣抱我下去,大家豈不是都知道我被你折騰得下不來床了!很丟人的好吧!」
宗燃腳步不停,理直氣壯的說道:「那又如何?他們不敢說什麼。」
「他們是不敢說,但他們心裡會想啊!」謝之洲捶了一下他的胸口,「我不要面子的啊!」
「面子又不能當飯吃。」宗燃面不改色地說。
謝之洲:「……」
宗燃抱著他走下了最後一級台階,穿過大廳徑直朝餐廳的方向走去。
沿途遇到的傭人和值守人員全都目不斜視,一個個要麼低頭看地板,要麼抬頭看天花板,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看見,職業素養拉滿。
謝之洲把臉埋在宗燃的頸窩裡完全不敢跟任何人對視,「……算了,你臉皮厚,我說不過你。」
宗燃低低地笑了一聲。
走進餐廳,宗燃將他放在餐桌旁的椅子上,還順手幫他調整了一下坐姿,確保他坐得舒服。
謝之洲剛坐穩,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見陳渡帶著兩個傭人推著餐車魚貫而入,一盤盤熱氣騰騰的菜餚被迅速地擺上了桌面。
每一道都是他喜歡的,葷素搭配得當,清淡卻不寡淡,顯然是花了心思準備的。
謝之洲看著滿桌的菜,轉頭看向宗燃:「……我還以為要等一會兒才能吃上呢」
「中午就吩咐了,」宗燃在他對面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進他碗裡,「讓廚房隨時備著,你什麼時候醒了什麼時候就能吃,省的餓著我的小豬。」
謝之洲看著碗裡那塊油亮亮的糖醋排骨,又看了看對面那個男人云淡風輕的表情,心裡湧上一股暖意。
他低下頭夾起那塊排骨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上化開,嚼了幾口咽下去,然後抬起頭故作嫌棄地說了一句:「……算你還有點良心。」
宗燃笑了笑,又給他盛了一碗湯放到手邊:「行了,少廢話,多吃點,吃飽了才有力氣——」
他故意頓了一下,謝之洲警覺地抬起頭看著他。
宗燃慢悠悠地補完後半句:「——繼續跟我生氣。」
謝之洲:「……」
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低頭專心對付碗裡的排骨,決定暫時不理這個人了。
謝之洲吃著吃著忽然又抬起頭來,目光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問道:「……你還生氣嗎?」
宗燃拿起手邊的酒杯喝了一口,語氣平淡:「生氣。」
謝之洲愣了一下,仔細打量著他的表情——眉頭舒展,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語氣也輕鬆得不像是在生氣的人。
他狐疑地眯了眯眼睛:「那你說話語氣怎麼這麼輕鬆?一點也不像生氣的樣子。」
宗燃放下酒杯抬眼看向他,神色不變:「生氣歸生氣,兩碼事。怎麼,你想讓我用不好的語氣跟你說話?」
謝之洲連忙搖頭:「不不不,這樣就挺好,繼續保持。」
他低頭扒了兩口飯,又忍不住抬起頭來試探性地問道:「那……你還是不讓我出去玩是嗎?」
「嗯。」宗燃的回答簡潔明了,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這幾天你只能跟著我。」
謝之洲撇了撇嘴,雖然心裡有些不情願,但也不敢再討價還價,只能小聲嘟囔:「……好吧,跟著你就跟著你。」
宗燃看著他這副乖巧聽話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今天宗燃醒得很早,昨晚那番「體力勞動」對於他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絲毫不見疲態。
他側過頭就看到謝之洲還蜷縮在他懷裡,睡顏安靜,乖的不行,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角還微微翹著,不知道在夢裡遇到了什麼好事。
宗燃就那樣看了他很久。
氣其實在那時候就已經完全消了,看著那張乖得不行的睡臉,他心裡的那點火氣早就被澆得一乾二淨,剩下的只有心疼和一點點後悔——昨晚是不是真的有點太過分了。
但他沒打算將事實告訴謝之洲。
因為他發現只要他假裝還在生氣,謝之洲就會變得格外乖巧聽話,不會吵著要出門玩,不會跟同學約著聚會,不會到處亂跑,只會安安靜靜地待在他身邊,走到哪跟到哪。
宗燃覺得這個狀態的性價比非常高,所以他決定這個氣還可以再生幾天。
想到這他夾了一塊魚肉放進謝之洲的碗裡,語氣依然保持著那份淡淡的平靜:「吃完飯跟我去書房,我辦公,你在旁邊待著玩,嗯?」
謝之洲看著對面那個一臉淡然的男人,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他想了想,最終還是放棄思考,乖乖地低頭扒飯:「……哦。」
吃完飯後,謝之洲果然乖乖地跟著宗燃回到了書房。
宗燃在辦公桌後坐下來,打開電腦繼續處理下午未看完的文件和郵件。
謝之洲則自覺地窩到一旁的沙發上,拿起平板電腦,打開了自己最近在玩的一款經營類小遊戲,安安靜靜地待著,不吵不鬧。
書房裡一時間只剩下鍵盤敲擊聲和遊戲裡偶爾傳來的音效聲,氣氛安靜融洽。
宗燃處理完一份文件,抬頭看了一眼沙發上的謝之洲,他正盤著腿窩在沙發角落裡,抱著平板,眉頭微微皺著,似乎正在攻克某個關卡,嘴巴還不自覺地微微撅起,一副全神貫注的樣子。
宗燃看著他這副乖得不行的模樣心情大好,決定給這小東西一點獎勵。
「今天表現不錯,」他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地說道,「特許你吃完飯可以去拿點零食吃。」
謝之洲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立刻放下平板從沙發上蹦了起來:「真的?!我現在就去!」
話音還沒落,他已經像一陣風一樣衝出了書房,腳上的拖鞋在地板蹬蹬作響,完全看不出幾個小時前還躺在床上連手指頭都不想動的樣子。
他一路小跑到一樓專門存放零食的零食櫃,打開後愣了一下。
零食櫃裡又多了許多新的品種,以前那些熟悉的牌子旁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他從來沒見過的其他品牌的進口零食。
包裝精美的日本抹茶巧克力、來自瑞士的夾心餅乾、韓國的蜂蜜黃油薯片、義大利的榛仁巧克力醬夾心脆、還有好幾盒包裝上印著法文的不知道是什麼的甜點……
謝之洲感覺自己的幸福指數在這一刻直接拉滿了。
他毫不猶豫地伸出了雙手,左一包右一盒,不一會兒懷裡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他又捨不得放下任何一個,於是努力地調整著姿勢,儘量把所有零食都兜在懷裡,搖搖晃晃地離開了零食櫃,又一路晃晃悠悠地回到了書房。
宗燃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就看到謝之洲抱著一大堆零食出現在門口,整個人被各式各樣的包裝袋和盒子擋得幾乎只露出半張臉,正艱難地用肩膀頂著門框保持平衡。
他忍不住笑了一聲,靠在椅背上挑眉看著那個晃晃悠悠的身影:「你拿這麼多?」
謝之洲好不容易把懷裡的零食山搬到沙發上,一邊喘氣一邊理直氣壯地回道:「怎麼了!不是你讓我拿的嗎!小氣鬼!」
宗燃無奈地搖了搖頭,站起身來走到沙發邊隨手拿起一包薯片看了看成分表,又放了回去:「我是怕你不節制,吃太多肚子不舒服。」
「我哪有那麼傻!」謝之洲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拆開那包瑞士夾心餅乾咔嚓咬了一口,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反駁道,「不舒服我還繼續吃幹啥……我又不是小孩子!」
宗燃看著他這副吃得像小倉鼠一樣的模樣,心想——你這副樣子跟小孩子有什麼區別?
他在謝之洲旁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拿起手機假裝在看消息,餘光卻一直留意著謝之洲吃東西的速度和數量。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如果這小子吃得太兇他就立刻出手沒收。
畢竟到頭來吃壞了肚子心疼的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