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須要讓他賠錢,他這麼大一個老闆,虧得起,我們可虧不起。」
「就是就是,那可是我全家最後的錢了。」
閒言碎語往季溪聞耳朵里擠,她腦子有些木然,不知所措。
……
池遂從小就不喜歡看那種太過戲劇性的影視劇影片或者是小說。
尤其是許既陽之前瘋狂愛看的那種主角逆襲文。
主角天崩開局,憑藉金手指逆襲成劍道至尊。
即使許既陽給他推薦了十多次,池遂都沒有點開看過。
他總覺得這些劇情太刻意了,刻意給主角設置這麼多困難,設計這麼多反派,讓主角打臉,鋪墊爽感。
直到今日。
他站在醫院走廊里,才恍然明白,原來世事無常,天災人禍說來就來。
命運無情的時候,不會給任何人喘息的機會。
醫院的走廊長得好像看不到盡頭,他甚至失去了對時間的概念,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扇緊閉的大門裡。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監護儀器滴滴的微弱聲音隱約從門縫裡透出來,醫院的建築基本上都是由地方政府發起建設,腳下的磚塊無比堅硬,可他總覺得腳底下踩著的是霧氣,找不到一點兒實感。
旁邊的藍色長椅上坐著季容陳嫂池楷的秘書和他公司的重要合伙人。池遂無論如何都坐不下去。
許久以後,季容嗓音沙啞,主動開口,「你們先回去吧,他要是醒了我聯繫你們。」
「池總這樣我回去也沒心情睡覺。」秘書嘆了口氣。
他這幾天一直都在公司加班,知道目前這個項目到手利潤有多驚人,明明大家萬眾一心,一起努力了這麼久。
明明今天就要簽合同,結果池總忽然倒下了。
國外那邊的融資方一聽說項目主導人突發腦梗,昏迷不醒,立刻單方面終止談判,取消所有投資計劃,改尋其他公司合作。
當真是世事無常。
他的目光最後又落在了池遂身上。
少年已經踱步到了窗邊,外面夜色沉沉,他身形高瘦,背影卻透著少年人獨有的青澀單薄。
之前他每次見到這位太子的時候,此人都傲得不行,將「耀祖」兩個字詮釋得淋漓盡致,現在瞧著竟然有些沉鬱。
幾個人又等了半個小時,季容再次出聲把這些人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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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接到陳嫂的電話後,她心口就像是壓了一大塊石頭,又是愧疚又是難過。
「……對不起。」
她走到池遂旁邊,啞著聲音說。
少年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為什麼道歉?」
季容喉嚨哽了一下,她眼眶又熱又酸,今天早上接到陳嫂電話的時候,她正準備出門上班。
化好了妝,穿著工作裝。
此時一天折騰下來,妝依然花了,睫毛有些濕,「我……我……」
她有些難以啟齒,更多的是後悔,「我昨天晚上跟你爸爸提分手了。」
池遂一愣。
少年那雙漆黑的眼看過來時,季容更加無地自容,「我不知道……不知道他今天要簽合同……不然我挑昨天說的……」
「沒事。」
池遂聲音喑啞,「不是你的錯,跟你沒有關係,他這幾年太拼了,身體早就虧空。」
季容怔怔地望著他。
自從她和池遂見面以來,這竟然是池遂對她最溫柔的一次。
沒有任何的責怪,反而是安慰。
她心頭更覺得愧疚。
季容重新坐了回去,睫毛被淚水打濕,她已經很久沒有哭過了。
畢竟她現在的收入比起前些年高了很多,穩定的高收入能夠解決生活里百分之九十的煩惱。
她盤腿坐在凳子上,哭得像是剛入社會的年輕女孩,哭得比她為領導擔責的那一晚還要傷心。
池遂聽著她的哭聲,恍然間想起什麼,從兜里摸出手機。
手機還剩一半的電量。
許既陽和李君渝估計是從家長那邊得到了消息,正在瘋狂給他發消息。
池遂沒心情回復,他往下劃了劃,並沒有收到季溪聞的消息,未接電話里除了一眾狐朋狗友的還有小區物業的電話。
池遂給物業打過去,才知道有好多人找上了門,到現在還不肯走。
他擔心季溪聞,跟季容打了聲招呼,扭過頭就朝著外面走去。
季容淚眼朦朧,看著他急匆匆的樣子,也不知道他去哪裡了。
-
入夜以後,華悅灣附近人煙稀少。
這邊雖然靠近平中,算是熱鬧地段,但是附近鮮少有商鋪出租,這一片除了華悅灣的住戶,很少有人過來。
他急匆匆往家裡那邊走,路過保安室的時候卻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池遂!」
音量不高,尾音有些上揚,聽著卻有些小心翼翼,溫軟急切。
在安靜沉悶的黑夜中讓池遂的腳步瞬間停住。
他倏地扭過頭。
保安室里亮著白燈,少女穿著平中紅白相間的校服,她似乎是在這裡借了個桌子寫作業。
四目相對的那個瞬間,她丟開手裡的筆,推開保安室的門,急切又歡喜地跑了過來。
直到她走至面前,馬尾辮扎了一天,已然有些凌亂,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像是浸了水的黑葡萄,此時既有見面的開心也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擔憂。
她往前了一步,又退後一步,安安靜靜地仰起頭望著他。
「……是出什麼事情了嗎?」她歪著頭小聲問。
池遂默不作聲地望著他。
他身後是漆黑的灌木叢,無邊的夜色鋪展著,臉龐卻被季溪聞身後保安室的燈光所照亮。
他的眼珠緩慢轉動著,目光一點點下移,從少女清潤澄澈的杏眼移到那秀氣挺直的鼻樑,最後落在了緊抿的唇上。
「……季溪聞。」
他吸吸鼻子,在醫院裡裝了一天的淡定自若終於瓦解碎開,他張開胳膊,有點委屈,「你抱我一下。」
季溪聞連忙張開胳膊,在無邊夜色里抱住了滿身少年。
兩具身體無比契合,肌膚相貼。
池遂低下頭,高挺鼻樑抵在她的側臉上,溫熱的淚水從季溪聞的側臉滑落。
有那麼一個瞬間,季溪聞以為下雨了。
「不要哭。」
她吸了吸鼻子,小聲重複一遍,「你不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