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
季溪聞正在翻看消息。
吵架這會功夫，池少爺的消息已經99+了。
CS：【阿姨罵你了沒？】
CS：【你全推我頭上就好，不要跟她吵架，你吵不過的。】
CS：【她說什麼你就裝聽不到，別反駁，你越反駁家長就會越生氣，說話就越難聽，到時候傷感情。】
季溪聞看到這裡的時候忍不住笑了起來，她心想著，你還挺懂的。
CS下一句就是：【我跟我爸吵架的時候就這樣。】
CS：【我不想跟他吵的時候，我就不說話，我想氣他的時候，我就跟他對著嗆。】
CS：【如果很難過的話，就給我打電話。】
CS：【我勉為其難哄哄你吧。】
他大概是等了幾分鐘，開始發表情包，隔半分鐘發一個水豚嚕嚕晃jiojio的表情包，很明顯是從季溪聞這裡偷過來的。
下面全是表情包轟炸。
季溪聞坐在飄窗上，外面新鮮的空氣透了進來，吹開了她額前的碎發。
她低頭打字：【你說晚了，我已經跟她吵完了。】
幾乎是在這條消息剛發出去的時候，一個視頻通話就跳了出來。
接聽後池遂正坐在他自己臥室里的沙發上，他穿了件黑色衛衣，旁邊有垂下來的兩根編制的白繩，他手機舉得有些低，微微低著頭，說話的時候喉結動了一下。
「我怎麼感覺你眼睛有點紅？」
「剛吵完架啊。」
季溪聞很直白，她嚴肅思考了一會兒，「應該是我贏了。」
池遂到嘴的話重新咽下去，他笑了起來，「這麼厲害？」
「對啊。」
季溪聞垂著眼，小聲說，「本來就是我占理。」
其實她還有很多話想說，更難聽更無情一點。
只是在看到明英掉眼淚，哭著說生她的那一年才二十歲的時候，季溪聞全部都咽了下去。
親情與愛情友情不同的地方就在於血脈相連，吵得再凶鬧得再難看都很難分開。
尤其是母女關係上。
十個月的懷胎，十級的生產之痛，母乳餵養，這些是能算得清的嗎？
「那你媽媽是……接受我了嗎？」
池遂小心翼翼地問。
「沒有。」季溪聞實話實說，「不過也不重要，只要到時候我小姑接受你就好了。」
池遂：「……」
他臉色一僵。
開始瘋狂回想自己之前對季容的態度。
好像就沒有好過…………？
池少爺的心碎成了八瓣，他小聲嘀咕道，「還不如你媽媽呢。」
季溪聞安慰道，「沒關係，小姑只是不了解你的真實性格，要是知道你真實性格的話，一定不會反對的。」
池遂被她哄得唇角翹了起來，「真的嗎？」
「真的。」季溪聞睜眼說瞎話。
池遂原本還是有幾分自知之明的，但是誰讓季溪聞現在哄人的能力直線上升呢，他很快忘記自己是個爛脾氣的狗人，「你說得對，日久見人心。」
兩人又默默對視了一會兒。
池遂目光漸沉。
雖然季溪聞嘴上說著她吵贏了，可是她紅腫的眼眶還是無聲透露出她剛剛哭得有多傷心，起碼池遂跟她認識以來還是頭一次看見她這樣。
親情里的吵架，真的有人能吵贏嗎？
往往都是兩敗俱傷。
他很輕地嘆了一口氣，「打不打遊戲？」
季溪聞一懵，「現在嗎？」
「對。」池遂睜眼說瞎話，「許既陽和何然一起在群里叫呢，催著我帶他們上分。」
其實根本沒有這個事情。
這幾人都知道他家裡最近出事了，沒有人會情商低到這樣，催著他上號打遊戲。
「那走吧。」季溪聞彎著眼睛說。
有許既陽和何然這兩個活潑分子，還有李君渝時不時陰陽兩句，打遊戲的這兩個小時過得愉快又輕鬆。
起碼季溪聞心頭那種酸澀無力的感覺也消退了。
-
明英是在第二天中午走的，臨走前她親手做了一桌早餐。
早上季溪聞從臥室里出來的時候，房間裡氤氳著蔥花餅的香氣。
「小姑？」
後半句話咽下去。
明英穿著圍裙，上衣袖子擼起，兩隻手上全是麵粉，她明顯聽到了季溪聞嘴裡的小姑，笑容僵了僵，「是我。」
她舉起手裡的麵團，「你不是喜歡吃蔥花餅嗎？我給你做，還有小餛飩和油條小籠包。」
季溪聞默然幾秒，「謝謝媽媽。」
她和明英重新恢復成之前的相處方式，不遠不近，不冷不熱，客客氣氣。
就好像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都不存在一樣。
明英也沒有再嚷嚷著讓季溪聞和池遂斷了聯繫，也沒有再逼迫季溪聞轉學去京市。
她走的時候依舊只背了一個小小的包，裡面裝著身份證手機和錢包。
季容開車和季溪聞一起送她去機場。
「就送到這裡吧。」
機場門口的風有些大，明英耳側的碎發被吹得飄到了臉頰上，她重新恢復成平日裡體面的樣子，旁人難以想像她昨天晚上撕心裂肺的模樣。
「行，飛機平安落地後嫂子給發個消息。」季容彎彎唇道。
「好。」
明英點頭，臉上露出了一個笑，中和了她臉上的苦相。
整個季家裡拋開自己生的這兩個孩子，她最喜歡的就是這個小姑子。
當初明英嫁過來的時候，只有季容整天帶著她出去散心，讓她認識了不少村子裡的同齡人。
當年季容拒絕父母安排的相親，一意孤行從季家村那個遙遠的小村子裡跑出來，去大城市打拼。
羅美霞被氣瘋了，給季容打了好幾個電話罵她不孝順，其餘親戚也隔三差五給季容打電話，語重心長告訴她，女孩沒必要有出息，不用去打拼，找個好人嫁了就好。
最後還是明英幫季容善後。
姑嫂互相拍了拍彼此的手，很多話都在這個動作里。
季容一直都記著明英的這份情，以至於她至今都在偏愛季溪聞。
當然這也跟季溪聞的性格離不開。
學習好又聽話的小孩帶著多輕鬆啊。
明英最後看向季溪聞。
少女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衛衣，扎著馬尾，素著一張臉，在人群里格外惹眼漂亮，起碼有不少路過的人會有意無意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