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那歇斯底里的怒吼聲,在空曠的陣前顯得分外刺耳。
督戰隊的劊子手們聽到主帥的死命令,哪怕剛才笑得再歡,此刻也只能硬生生憋住。
「斬!」
十幾名滿臉橫肉的劊子手齊齊爆喝一聲,雙臂肌肉虬結。
沉重的狗頭鍘被他們高高舉起,帶著令人窒息的死亡破風聲,朝著斷頭台上那第一批百姓的脖頸狠狠劈下。
底下的幾萬百姓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發出了此起彼伏的悽厲慘叫。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蘇杳杳毫不猶豫地抬起右腳,朝著城牆內側一塊看似普通的青石板,狠狠踩了下去。
這是她早早就讓人布置好的機關踏板。
「嘎吱咔噠!」
機括咬合的清脆響聲,在城垛後方連環響起。
一台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微型拋石機,彈射而起,發出一聲機簧崩鳴。
強悍的彈簧爆發出了驚人的推力。
十幾枚圓柱形的鐵疙瘩,從拋石機的兜網中被彈射到了半空中。
這些鐵疙瘩每一個都有水壺大小,外表粗糙。
它們的尾部還在嘶嘶作響,冒著縷縷刺鼻的白煙。
鐵疙瘩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拋物線,越過了高聳的城牆。
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直奔敵軍陣前的那一排斷頭台而去。
督戰隊的劊子手們只覺得頭頂的陽光一暗。
他們抬起頭,就看到十幾個冒著白煙的鐵疙瘩,像下冰雹一樣精準地砸了下來。
「砰!砰!砰!」
這些鐵疙瘩在砸中木製高台的一瞬,只是發出了一聲聲發悶的爆裂響動。
緊接著。
濃烈到化不開的白色煙霧,從鐵疙瘩的裂口處如高壓水槍般噴涌而出。
這煙霧的擴散速度快得驚人。
不過是一個眨眼的功夫,濃烈的白煙就將整個處刑台,以及台上的所有劊子手,完完全全地吞沒在了裡面。
底下的十萬大軍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他們原本以為這是大淵國的什麼雷火暗器,還嚇得齊刷刷向後退了半步。
結果就只是一陣白煙?
大燕國的將領們愣了一下,正準備大聲嘲笑大淵國太女的手段不過如此。
但下一秒,從那片濃密白煙中傳出的聲音,卻讓所有人不寒而慄。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好痛!」
撕心裂肺的劇烈咳嗽聲,夾雜著悽慘無比的嚎叫,刺破了戰場的短暫寧靜。
這不是普通的驅蚊煙霧。
這是蘇杳杳昨晚在隨身空間裡,利用提純設備,純手工打造的高純度胡椒催淚瓦斯。
白煙無孔不入,鑽進了劊子手們的鼻腔、口腔。
瘋狂刺激著他們脆弱的呼吸道黏膜,引發了根本無法克制的痙攣性乾咳。
他們感覺自己的肺管子就像是被灌滿了滾燙的辣椒水。
每一次呼吸,都在經受烈火的燒灼。
最慘的還是眼睛。
高濃度的催淚成分,讓他們的淚腺直接失去了所有的控制功能。
「噹啷!噹啷!」
原本高高舉起的沉重狗頭鍘,無力地脫手而出,掉落在木台上砸出一道道深坑。
劊子手們哪裡還顧得上殺人。
他們連手裡的刀都握不住了,捂著臉跌跌撞撞地從白煙里沖了出來。
剛才還殺氣騰騰、滿面凶光的屠夫。
此刻卻一個個涕泗橫流。
黃豆大小的眼淚和濃稠的鼻涕混合在一起,糊滿了整張臉。
他們的眼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
腫得像兩個大核桃,連一條縫都睜不開,只能眯著眼睛瞎撞。
「水!給我水!」
「救命啊!我瞎了!我喘不上氣了!」
這些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冷血劊子手,此刻全都崩潰了。
他們丟盔棄甲,狼狽不堪,毫無尊嚴可言。
有人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跪在地上瘋狂乾嘔,連苦膽水都吐了一地。
有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滾,雙手拼命去揉眼睛。
結果越揉越痛,恨不得把眼珠子從眼眶裡摳出來。
還有人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企圖尋找清水來洗脫臉上的灼熱感。
整個斷頭台上下一片狼藉,哀嚎遍野。
短短十幾個呼吸的時間,這場原本要用鮮血立威的無恥屠殺,就被徹底瓦解。
城牆上。
蘇杳杳看著下方跪地求饒、哭爹喊娘的劊子手,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刀劍的物理攻擊或許還能靠硬氣功和意志力硬抗。
但直接針對生理本能的化學魔法攻擊,誰來了都得跪下唱征服。
大燕軍陣中。
攝政王看著那些滿地打滾的精銳死士,臉色再次變幻莫測。
他根本無法理解這種可怕的妖邪手段。
僅僅是幾顆冒煙的鐵疙瘩,就廢了他最得力的劊子手?
大燕軍隊的士氣,在這接二連三的詭異打擊下,已經跌落到了谷底。
士兵們看著前方那片久久不散的白煙,眼神中滿是對未知的深層恐懼。
然而,眼前的危機並沒有完全解除。
劊子手雖然倒下了,處刑台上的致命危機暫時瓦解。
但是,在神教陣前的那片空地上,依然密密麻麻地擠著幾萬名大燕國的無辜百姓。
他們雖然距離白煙中心有一段距離,但也受到了些許餘波的波及,正在捂著鼻子輕聲咳嗽。
他們擁擠在一起,像一群待宰的羔羊,茫然無措,根本無路可逃。
而在他們身後。
是十萬名早已成了驚弓之鳥、手握兵刃的大燕士兵。
這才是最致命的隱患。
蘇燼皺了皺眉,手中一直未曾入鞘的長劍微微握緊。
「杳杳,這煙霧雖然管用,但這幾萬百姓擋在前面,始終是個大麻煩。」
蘇震也點了點頭,臉上罕見地露出了極其嚴肅的神色。
「攝政王那孫子已經輸急眼了,徹底瘋魔了。」
「如果他現在破罐子破摔,直接下令十萬大軍盲目衝鋒,踩著這些百姓殺過來。」
「這些手無寸鐵的老弱病殘被夾在中間,必定會發生無比慘烈的踩踏。」
「到時候,光是踩死踩傷的人數,恐怕都不計其數。」
十萬大軍一旦陷入混亂的衝殺,後果不堪設想。
就算他們一家四口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在一瞬把幾萬百姓全部從鐵蹄下救走。
城牆上的氣氛再次凝重起來。
就在父兄兩人盤算著該如何打破這僵局之時。
一直站在旁邊的葉紅蓮,輕輕笑了一聲。
她那雙充滿異域風情的美眸中,閃過一絲妖冶的光芒。
葉紅蓮上前一步,站在了城牆的最邊緣。
任由狂風吹拂著她如火般的紅衣。
她從腰間的絲帶里,摸出了一支晶瑩剔透的骨笛。
骨笛表面流轉著溫潤的光澤,透著難以言喻的神秘氣息。
葉紅蓮將骨笛放在唇邊。
她轉過頭,衝著父子三人自信地揚了揚下巴。
「接下來,看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