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堂主高高地佇立在百丈巨獸的頭頂上。
腳踩著碩大的蜈蚣頭顱。
他覺得自己就是降臨在這片荒蕪大漠上的神明。
腳下的巨獸傳遞來令人心悸的龐大威壓。
這種力量讓他覺得天下大勢皆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他看著那些因為巨獸出現而陷入恐慌的螻蟻。
嘴角的笑殘忍傲慢。
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火炮洗地被他拋在腦後。
在他看來,任何火器在上古巨獸面前都是徒勞的掙扎。
堂主閉上眼睛,感受著高空帶來的陣陣寒意。
渾厚的內力在丹田流轉。
內力順著經脈一路直達喉嚨。
將龐大的真氣匯聚在聲帶之處。
雙眼猛然睜開,爆射出駭人的凶光。
聲音化作滾滾天雷,在天際上方猛烈炸響。
「小妖女!」
「暴君老兒!」
「你們的抵抗到此為止!」
龐大的聲浪在空曠的大漠上,激起一陣陣狂亂的旋風。
躲在街道角落裡的流民紛紛痛苦地捂住耳朵。
孩童的哭聲還未傳出,就被這可怕的聲音掩蓋。
遺蹟城被籠罩在一層厚厚的恐懼陰霾之下。
剛剛因為火炮勝利而鼓起勇氣的幫眾們再次退縮。
嚇得雙腿發軟,癱坐在冰冷的地上。
血肉之軀,怎麼可能戰勝呼風喚雨的怪物?
蘇震冷冷地盯著半空中的黑影。
手背上暴起了一根根青筋。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對方的深厚內力。
但他又怎麼會輕易向人屈服?
冷哼一聲,沒有搭理對方的挑釁。
蘇震知道,這個裝模作樣的傢伙既然喊話,就說明還有後文。
蘇燼在一旁,十分暴躁地掏了掏耳朵。
眼睛裡滿是想要殺人的戾氣。
他現在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睡上三天三夜。
天知道,宮裡加班加點就算了。
進來遺蹟城,除了前幾天每天睡得昏天黑地。
後來每一天都被蘇杳杳當苦力壓榨。
這個傢伙實在是太吵了!
幽州堂主對城內的反應十分滿意。
安靜?說明怕了。
他要的就是貓捉老鼠般的變態樂趣。
他要讓這些人,在絕望的泥潭裡慢慢沉淪。
「交出機械師的血脈,獻上遺蹟核心,全城自縛雙臂跪地出降。」
堂主的聲音在大漠上空迴蕩。
他大言不慚地開出了自認為寬宏大量的受降條件。
「只要你們乖乖照做。」
「本座可以考慮讓你們死得痛快點。」
「甚至可以大發慈悲留你們全屍!」
這番話當真是字字誅心。
他要的不僅僅是這座充滿寶藏的城池和上古遺蹟。
他還要徹底踐踏這群不知天高地厚之人的尊嚴。
他想要看那不可一世的暴君跪在自己腳下搖尾乞憐。
他想要把那個掌握著奇技淫巧的小妖女折磨致死。
只要拿到遺蹟核心和神秘的機械師血脈。
他幽州玄堂就能批量製造那些可怕的火炮武器。
到時候連中州天子都要看他的臉色行事。
一統大陸的宏圖霸業仿佛就在他的眼前招手。
想到這裡,堂主臉上的笑容變得越發張狂和肆無忌憚。
城內的流民聽到這些苛刻的條件,陷入了更深的恐慌之中。
留個全屍竟然成了對方口中天大的恩賜。
一些意志薄弱的幫眾甚至開始在城牆上左顧右盼。
他們似乎在權衡是不是把太女綁了交出去就能換取活命的機會。
但很快他們就趕緊打消了這個愚蠢的念頭。
因為蘇燼那雙充滿殺意的眼睛正冷冷地掃過他們。
誰敢在這個時候動一下就會立刻被大卸八塊。
蘇震聽完這些離譜的條件後,氣極反笑。
他大淵國的皇帝,哪怕是戰死沙場,也絕不受這種屈辱!
他大步上前,正準備破口大罵對方是個算什麼東西的玩意。
蘇杳杳從旁伸手,拉住了老爹的袖子。
蘇杳杳完全無視忙著耀武揚威的幽州堂主。
目光一直緊緊停留在百丈長的青銅蜈蚣身上。
仔細地觀察這頭巨獸下方的地形結構。
她發現這頭怪物龐大的身軀碾壓過的地方出奇的平整。
原本高低起伏的沙丘被它那沉重的底盤直接壓得平平展展。
加上剛才重型榴彈炮把外面的玄鐵大營徹底炸成了平地。
城門外那片原本崎嶇廣闊的沙漠現在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現在的地面變得像修剪過的高爾夫球場一樣平坦結實。
這真是一個打著燈籠都難找的絕佳飆車好地方。
蘇杳杳的嘴角揚起。
幽州堂主見城牆上遲遲沒有任何服軟的回應。
他以為對方已經被自己的威勢嚇得說不出話來了。
他冷漠地看著那些宛如待宰羔羊般的守軍。
他的耐心也是十分有限的。
既然這群人敬酒不吃,那就只能請他們吃罰酒了。
他抬起右手向前,重重地揮出一個進攻的手勢。
腳下的上古毀滅機關巨獸感受到主人的指令。
立刻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恐怖咆哮。
巨大的青銅蜈蚣扭動它那長達百丈的龐大身軀。
數不清的粗壯青銅節肢在沙地上劃出一條條深深的溝壑。
每一根節肢落地,都會引發地面的震顫。
巨獸高高地抬起了它那猙獰可怖的前半身。
龐大的陰影如同烏雲蓋頂,籠罩了小半個遺蹟城。
城牆上的守軍只能艱難地仰起頭看著這尊駭人的怪物。
陽光被巨獸的身軀完全遮擋在外面。
它那深淵般的巨口朝著城牆的方向緩緩張開。
刺鼻的硫磺味,伴隨著滾滾熱浪撲面而來。
這股熱浪讓城頭上的空氣變得異常焦灼。
巨口深處開始亮起一團幽綠色的詭異光芒。
這光芒初時只有成年人拳頭般大小。
但眨眼間它就開始以極快的速度膨脹變大。
綠色能量在巨獸的喉嚨深處壓縮蓄力。
一道道粗大的綠色電弧在它的青銅獠牙之間跳躍閃爍。
這些電弧劈啪作響帶著令人膽寒的毀滅氣息。
空氣中的溫度在這股能量的影響下呈直線上升。
變得像蒸籠里的蒸汽一樣滾燙。
城牆上的護板被烤得散發著紅光。
站在城牆邊上的幫眾們只覺得呼吸都變得十分困難。
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吞咽燃燒的火熱木炭。
他們的喉嚨和肺部傳來了陣陣灼燒的刺痛感。
額頭上的汗水剛冒出來就被高溫蒸發得一乾二淨。
這股綠色的能量若是噴射出來。
足以融化整個遺蹟城外圍的精鋼城牆。
更別提城內那些毫無防護能力的血肉之軀。
所有人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正在逼近。
有的人已經被這股可怕的高溫烤得幾乎要當場昏厥過去。
只能徒勞地往後退縮試圖躲避這可怕的熱浪。
他們身上的衣服已經被烤得散發出一股焦糊的味道。
連葉紅蓮身上堅硬無比的毒蟲都受不了這高溫。
它們紛紛在半空中自燃化為一團團灰燼飄散。
蘇燼的手心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雖然是個瘋子。
但不代表他不清楚眼前的狀況有多麼危險。
幽州堂主看著城牆上眾人如臨大敵的狼狽模樣。
他心中的得意和暢快到達頂峰。
這就是他想要看到。
美妙,太美妙了。
整個戰場都被這團越來越亮的綠色光芒徹底照亮。
每個人的臉上都映照著這令人絕望的慘綠色。
巨獸口中的能量蓄力已經到達了即將爆發的臨界點。
隨時都會噴射出那道足以毀天滅地的光波。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這股能量涌動的聲音。
戰前的氣氛壓抑。
無論怎麼拼命掙扎都逃不掉的無力感。
絕望的情緒在空氣中像瘟疫一樣迅速蔓延。
幽州堂主的目光穿過那團刺眼的綠光。
定在城牆上那個被擋在身後的瘦小身影。
他發現那個讓他恨之入骨的小妖女,居然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死到臨頭還敢發呆?」
堂主的嘴角發出一聲十分不屑的冷笑。
他的笑聲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這個不可一世的小妖女肯定是被嚇破了膽。
然而他完全想錯了。
城牆上的蘇杳杳的雙眼反而亮得驚人。
一副老練的獵人看到絕佳獵物時的狂熱光芒。
蘇杳杳推開擋在自己前面的蘇震。
她不慌不忙地從寬大的袖袍里摸出了一個物件。
那是一副造型十分誇張,充滿科技感的防風護目鏡。
鏡片上鍍著一層防反光和防強光的特殊塗層。
她非常興奮地將護目鏡戴在眼睛上。
寬大,富有彈性的綁帶緊緊勒住她的後腦勺。
蘇杳杳抬起手,把鏡片調整到了視野最合適的位置。
寬大的護目鏡遮住了她大半張白皙的臉龐。
只露出那張因為興奮而上揚的嘴角。
巨獸口中那團狂暴的綠色光芒,倒映在蘇杳杳的護目鏡片上。
她根本就不在乎頭頂上那個即將噴發的能量炮。
蘇杳杳的目光,透過鏡片,牢牢地盯著城外那片被碾壓得平平整整的沙漠。
蘇杳杳的心臟在胸腔里像戰鼓一樣,劇烈地跳動著。
血液在她的血管里猶如沸騰的岩漿奔涌。
【等了這麼久,終於有個能讓我掛五擋的平整場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