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城門在身後緩緩關閉,隔絕了故土,也隔絕了生路。
一萬人的破虜軍,如同一道沉默的黑色鐵流,匯入蒼茫無垠的草原。沒有旗幟招展,沒有號角爭鳴,只有馬蹄踏在凍土上的沉悶聲響,以及寒風颳過甲冑的悽厲呼嘯。
連續三日的急行軍,他們已經深入草原百里。目之所及,儘是枯黃的草地和連綿起伏的緩坡,天地間一片死寂,仿佛連飛鳥都絕跡了。
這種壓抑的沉默,比任何戰場上的廝殺都更消磨人的意志。
王天放騎在馬上,面無表情。他的感官在寒風中變得異常敏銳,時刻警惕著周圍的一切。他身後的三千士兵,也如同三千頭沉默的餓狼,眼神中只有冰冷的警惕和壓抑的殺意。
「報——」
一名斥候從前方疾馳而來,在距離主軍百丈外勒住馬,翻身下馬,快步跑到李敬安和王天放面前。
臉色慘白如紙,指著東南方向,嘴唇哆嗦著,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人……他們在……吃......人!」
王天放霍然起身,旁邊的李敬安也聞聲趕來,面色凝重。
「說清楚!」李敬安喝道。
斥候大口喘著氣,眼中滿是驚恐與滔天的恨意:「他們……他們抓了我們大梁的百姓!就……就拴在營地里,像牲口一樣!屬下親眼看到,他們從一個籠子裡拖出個男人,一刀砍了頭,就那麼……就那麼扔進大鍋里煮!」
周圍聽到這話的士兵,全都停下了動作,一股死寂的寒意瞬間籠罩了所有人。
「不止!」斥候的聲音帶上了哭腔,「那些女人……他們……他們把女人從籠子裡拖出來,先是……先是肆意凌辱,玩夠了……玩夠了再殺!營地篝火上,還烤著……烤著人的.......胳膊和腿!」
轟!
仿佛一桶火油被潑進了燒紅的鐵爐。
所有士兵的眼睛瞬間變得血紅。他們手中的乾糧被捏得粉碎,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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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敬安的臉瞬間沒了血色,他猛地看向王天放,卻見王天放的臉上沒有任何驚訝,只有一種冰冷到極點的平靜。那平靜之下,是早已沸騰、此刻終於找到宣洩口的岩漿。
「有多少人?」王天放的聲音沙啞得像在砂紙上摩擦。
「拓達兵最多四百,我們的人……被關在籠子裡的,還有二三十個。」
李敬安和王天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憤怒。
「全軍緩行,收攏陣型,不得發出聲響。」李敬安下達了命令。
大軍的速度慢了下來,馬蹄上包裹的厚布讓行軍變得更加悄無聲息。
終於,他們繞過一道緩坡,那座拓達部落出現在眼前。
數百頂帳篷散亂地分布著,部落中央燃著幾堆巨大的篝火,許多拓達牧民正圍著篝火狂歡,發出野獸般的嚎叫和刺耳的笑聲。
然而,當看清篝火上烤著的東西和篝火旁架著的大鍋里煮著的東西時,所有破虜軍士兵的呼吸,都在一瞬間停止了。
那不是牛,也不是羊。
一堆篝火上,赫然穿著一個被烤得焦黑的....人形!四肢被殘忍地分開,油脂滴落在火焰中,發出「滋滋」的聲響。
旁邊一口巨大的鐵鍋里,渾濁的湯水正在翻滾,幾顆頭顱在其中載沉載浮,頭髮還粘連在上面,鍋沿上還掛著幾隻被砍斷的手掌。
更遠處,一些拓達女人正拖拽著幾個被扒光了衣服的大梁女子。那些女子身上布滿了鞭痕和咬痕,眼神空洞,早已沒了人的神采。
她們被拖到一塊大石頭旁,像宰殺牲畜一樣,被一刀割斷了喉嚨,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腳下的草地。屍體被隨意地扔在一旁,堆成了一座小山,旁邊還有幾個拓達男人,正獰笑著在屍體堆里翻找,似乎在挑選著下一個「食材」。
人肉的焦糊味,混雜著血腥和內臟的腐臭,共同構成了一副人間地獄的景象。
「嘔……」
一名年輕的士兵再也忍不住,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
更多的士兵,則是雙目赤紅,身體因極度的憤怒而劇烈顫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握著兵器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要將兵器捏碎。
他們中的許多人,家就在北境。那些被虐殺,被烹食的,很可能就是他們被擄走的鄉親、鄰里,甚至是親人!
李敬安這位將門之後,見慣了沙場慘烈,此刻也臉色煞白,胃裡翻江倒海。他握著劍柄的手指因用力而發白,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驚駭與暴怒。這已不是戰爭,而是魔鬼的盛宴!
王天放沒有吐。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雙通紅的眼睛裡,所有的情緒——憤怒、悲慟、憎恨——在短短一瞬間盡數褪去,最終化為一片死寂的、比草原寒冰還要冷上千百倍的殺意。
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李敬安耳中。
「大哥,讓他們……死得痛苦些。」
李敬安猛地轉頭,看到王天放那張平靜到可怕的臉。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冰冷:「一個不留。」
王天放沒有再說話,他緩緩拔出腰間的橫刀。
身後,三千雙燃燒著復仇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他沒有回頭,只是舉起了刀。
「第一營。」
他的聲音沙啞,如同地獄裡的呢喃。
「隨我,碾碎他們。」
王天放雙腿一夾馬腹,第一個沖了出去。他身後的三千騎兵,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水,悄無聲息,卻帶著毀天滅地之勢,猛地撲向那片還在狂歡的部落。
「殺!!!」
當第一個拓達人被長刀貫穿胸膛時,壓抑到極致的怒吼才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
破虜軍的士兵們瘋了。他們腦海中只剩下那地獄般的一幕,手中的刀劍化作了最純粹的復仇工具。他們砍倒了帳篷,將躲藏的拓達人拖出來斬殺;他們沖向篝火,將那些正在分食人肉的惡魔連人帶鍋一起劈碎。
一個邊軍老兵,看到一個拓達小孩正拿著一條人腿啃食,他雙目盡赤,怒吼一聲,一刀將其梟首,隨即又撲向下一個目標。
在這一刻,沒有男女,沒有老幼。
在他們眼中,這些拓達人,已經不是人,是必須被徹底抹除的畜生。
王天放一馬當先,他沒有去管那些普通的牧民,而是徑直衝向了部落中央,幾個看似頭領的拓達壯漢正在那裡狂飲。他手中的橫刀化作一道道致命的寒光,每一次揮出,都帶走一條性命。鮮血濺滿了他的舊甲,讓他看起來如同從血池中走出的修羅。
李敬安率領著剩餘的七千人,從另外兩個方向包抄而至,徹底封死了部落所有的退路。
整個草原,都迴蕩著拓達人臨死前的慘叫和破虜軍士兵們壓抑的嘶吼。
一個時辰後,慘叫聲漸漸平息。
部落里,再沒有一個能站著的拓達人。火焰點燃了所有的帳篷,將這片罪惡之地化為一片火海。
王天放站在那口烹煮人肉的大鍋前,鍋里的湯水已經被鮮血染成了黑紅色。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仿佛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鐵蛋和鐵錘走了過來,聲音嘶啞:「校尉,都解決了。」
王天放沒有回頭,只是低聲道:「把我們的人……好生安葬了。」
他頓了頓,抬起頭,望向草原更深處,那片黑暗的、未知的遠方。
「傳令全軍。」
「從現在起,所過之處,拓達部落……」
他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
「雞犬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