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王金珠就醒了。
王雲舒還在被窩裡縮成一團,睡得四仰八叉,一隻腳伸出被子外頭,小腳丫凍冰涼也不知道縮回去。
王金珠給她把腳塞回去,自己輕手輕腳下了床,洗漱穿戴。
院子裡已經有了響動。
陳實不知道什麼時候起的,正在前院拿著條帚把地面上的落葉掃了一遍。陳玉香在灶房裡忙活,鍋碗瓢盆碰得叮噹響。
「娘,我來吧。」王金珠走過去。
「不用你!」陳玉香頭也不回,手裡翻著鍋里的蔥油餅,「今天趕路,多吃點墊肚子。你去收拾東西,別在這兒礙事。」
王金珠笑了笑,沒跟她爭,轉身回了屋裡。
箱籠昨晚已經收拾妥當了。明面上的,不過是兩個木箱,裡頭裝著幾件換洗衣裳和路上用的吃食。
真正值錢的、占地方的,早就進了空間。
王金珠站在屋裡,意念一動,把最後幾樣東西收了進去。
空間裡頭,整整齊齊碼著好幾百壇五糧液,是這幾個月陸陸續續釀出來存著的。
除了酒,還有作坊出的新式背包,帆布面的、油布面的都有,是紡織坊這兩個月趕出來的新貨。
肥皂、胭脂、香粉、香露等一箱一箱碼得整整齊齊。
還有一些上好的染布,程德柱新研究出來的花色,顏色鮮亮得很,拿到京城去試試水。
零零總總加起來,若是擺在外頭,怕是得裝滿幾十輛大車。如今全窩在她那空間中,連個水花都不冒。
王金珠退出空間,拍了拍手,走去叫王雲舒起床。
「雲舒,起了。」
被窩裡拱了拱,沒動靜。
「再不起,把你留在家裡,娘自己走了。」
被子唰地掀開,王雲舒一骨碌坐起來,眼睛都沒睜全,嘴裡已經喊上了:「我起了我起了!等我!」
王金珠看著她手忙腳亂地穿衣裳,襖子穿反了都沒察覺,伸手給她正過來,又拿濕帕子擦了臉,把頭髮攏起來扎了個雙丫髻。
「走,吃飯。」
吃完後,院子裡已經忙活開了。
兩輛馬車停在門口,鐵柱正往車上搬箱籠。他身後跟著兩個作坊的年輕後生,一個叫李大牛,一個叫趙滿倉,都是老實本分的,趕車把式不在話下。
王金珠出門的時候,門口已經站了一溜人。
王大力和王桂蘭打頭,後面跟著王金寶、周喜鳳、王銀寶、葉小雨、王小寶、陳天微,幾個侄子也都來了,王宇軒、王宇安站得筆直,王宇睿揉著眼睛打著哈欠,被陳天微拽著袖子才沒倒回去睡。
陳玉香抱著個包袱從屋裡衝出來,往車上一扔:"這個也帶上!"
王金珠瞟了一眼:"娘,您這包袱里裝的什麼?"
"虎頭鞋!小棉襖!還有我給孩子做的肚兜。"
"娘,路上二十多天,您帶這麼多,到了都壓皺了。"
"皺了我再熨!"陳玉香理直氣壯。
王金珠沒再勸。隨她吧。
陳實倒是利索,一個包袱,一把旱菸,往車轅上一坐,齊活了。
"爹,您坐裡頭。"王金珠道。
"悶得慌,我坐外頭。"
王金珠知道勸不動,也不費那口舌。
王雲舒蹦蹦跳跳地繞著馬車轉了兩圈,拍了拍馬屁股,被馬甩了一下尾巴,嚇得縮回手來。
"雲舒!別摸馬!"王桂蘭在後頭喊。
"知道了奶奶!"王雲舒嘴上應著,手已經又伸出去了。
王金珠她走到王大力和王桂蘭跟前,"爹,娘,我走了。"
王大力悶聲悶氣地嗯了聲:"路上當心。到了給家裡報個平安。"
"知道了爹。"
王桂蘭終於沒忍住,拉著王金珠的手,帕子往眼角一按:"走吧走吧,別誤了時辰。到了京城好好過……有什麼事往家裡寫信。"
"娘。"王金珠握了握她的手,笑道,"京城又不是上刀山,天放在呢,雲帆也在,您就放心吧。"
王桂蘭點點頭,鬆了手,又把帕子按了按眼角,轉頭朝馬車上的陳玉香喊了一嗓子:"親家母!路上照應著點金珠啊!"
陳玉香掀著車簾探出頭來:"放心吧!我還能虧了自個兒媳婦?"
王桂蘭這才"嗯"了一聲,退到王大力身邊。
王金寶走上前一步:"金珠,作坊和鋪子的事你放心,我和二弟三弟看著,出不了岔子。"
"嗯。"王金珠點頭,"有事寫信。"
王銀寶搓了搓手:"金珠,那批五糧液我再釀一批,到時候給你捎京城去?"
"行。"
王小寶沒多話,只朝她點了點頭。陳天微倒是上前拉了拉王金珠的袖子,小聲道:"大嫂,這是給天潤和李冰的信,你帶過去。我不會寫什麼,就幾句話,讓他們照顧好自己。"
王金珠收好:"放心。"
王宇軒和王宇安齊齊拱手:"姑姑一路平安。"
王宇睿被陳天微推了一把,迷迷糊糊地也跟著拱了拱手:"姑姑平安……"說完又打了個哈欠。
一圈人都笑了。
王金珠踩著腳凳上了馬車,車廂里舖得軟和,陳玉香已經靠在角落裡,把食盒打開,開始往外掏餅子。
"走之前先墊兩口,等會兒路上顛。"
"娘,這不剛吃完嗎?"王金珠哭笑不得。
鐵柱走到馬車前,回頭朝王金珠道:"夫人,都檢查好了,隨時能走。"
"走吧。"
鐵柱翻身上了前車,沖趕車的小伙子一點頭。
鞭子一甩,馬蹄嘚嘚踏在青石板上,馬車緩緩動了起來。
"金珠"身後傳來王桂蘭的聲音。
王金珠掀開後簾回頭看。
一大家子還站在門口,天光微亮,映著那一排高高矮矮的身影。王桂蘭在最前面揮著帕子,王大力站在她身後,沒揮手,就那麼看著。
王雲舒也扒著車窗往後看,揚起小手使勁擺:"奶奶!爺爺!大伯二伯三伯!我走啦。"
"知道了!"王雲舒扯著嗓子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