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珠正坐在案前看府上的帳本,聽見動靜抬頭一看,她閨女滿臉紅撲撲的,辮子散了一半,跟個小猴子似的竄進來。
「娘!」王雲舒兩隻手撐在桌沿上,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我今天字練完了,書也看了,算數題也做了,拳也打了!」
她一口氣報完功,深吸一口氣,期待地看著王金珠。
王金珠放下帳本,挑了挑眉:「然後呢?」
「然後我想去小叔家看小弟弟!」
果然。
王金珠好笑地看著她:「昨天也去了,前天也去了,你是去看弟弟還是去霍霍弟弟?」
「我才沒有霍霍他!」王雲舒急了,「我就是捏了捏他的手,他自己樂的!小嬸還誇我抱得好呢!」
王金珠想了想,點頭道:「去吧。帶上桃兒,路上別瘋跑,到了跟你奶奶打聲招呼。」
「知道啦!」王雲舒風一樣跑了出去,正廳里只剩下一聲遠遠傳來的「桃兒走啦」。
杏兒端著茶進來,忍不住笑:「小姐可真喜歡小少爺。」
王金珠搖了搖頭:「她就是圖個新鮮,等過陣子就膩了。」
收回心思,王金珠重新拿起帳本。
這是馮安今天送來的,府里這段日子的開銷明細。搬家進京以來,大大小小的花銷不少,但帳面清清楚楚,馮安做事確實利索。
這幾天也帶李大牛和趙滿倉逛了逛京城,也置辦了不少東西帶回去,昨天跟著柳豐年的車隊回永安府了。
給爹娘的信也讓鐵柱送到了驛站,走官驛快馬,七八天能到後口村。
該安排的都安排了,現在就是等人來。
她把手裡的帳冊合上,正要起身活動活動,
她正翻著帳,前院周大壯的聲音傳進來了:「夫人,陳夫人和李夫人來了。」
「請進來。」
王金珠合上帳本擱到一邊,起身理了理衣襟。
片刻後,李冰和魏書瑤一前一後進了院子。
魏書瑤手裡還提著個食盒。
「嫂子。」李冰笑著進了正廳,熟門熟路地坐下。
魏書瑤福了一禮,把食盒放在桌上:「金珠,這是我今早讓廚房做的桂花糕,給你嘗嘗。」
「你們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王金珠讓杏兒上茶,打開食盒看了看,桂花糕做得精緻,一塊塊瑩白剔透,上面綴著金黃的桂花粒。
「這手藝好,你家廚娘?」
「她嫁妝裡帶來的廚娘。」李冰笑著指了指魏書瑤,「我可沒這福氣。」
魏書瑤被她打趣,臉微微一紅:「你丫,總拿我說嘴。」
三人坐下,杏兒上了茶和瓜子,王金珠又讓人把自家的點心也端了些上來。
魏書瑤端著茶盞,舒了口氣:「這幾天敬安天天天不亮就出門。」
王金珠笑了笑:「我們家那位也是,天沒亮就走,晚上回來倒頭就睡。」
「都說破虜軍入城之後該輕鬆了,我看比打仗還累。」魏書瑤搖頭。
李冰好奇道:「聽說下月聖上要檢閱破虜軍?」
「嗯。」王金珠點頭,「所以這陣子他們操練加緊了些。」
「那可是大事。」李冰輕聲道,「聖上親自檢閱,若是表現好了,破虜軍的地位就更穩了。」
魏書瑤接口道:「爹說了,破虜軍接手內外城防務,這是聖上的信任。檢閱不過是走個明面上的過程,讓百官和百姓都看看。但這個過程走好了,以後行事就名正言順。」
王金珠點了點頭,沒再深聊這個話題。
軍務上的事,心裡知道就好,三個婦人湊在一起議論朝政不像話。
又閒聊了一會兒,從孩子聊到吃食,從吃食聊到京城最近新開的幾家鋪子,東市那邊又有家綢緞莊開張了,據說是江南來的料子,花色新得很。
「改天咱們一起去逛逛?」李冰提議。
「好,約個日子。」王金珠應了。
魏書瑤也點頭:「正好景越前幾天嚷著要新靴子,我還沒顧上給他買。」
臨近午時,李冰和魏書瑤起身告辭。
「不留下吃飯?」王金珠問。
「不了,敬安中午要回來一趟。」魏書瑤搖頭,「改天我做東,請你們過來。」
「那我等著。」
送走兩人,王金珠回到正廳坐下。
——
皇宮御書房。
大梁皇帝梁嵩坐在御案之後,手中硃筆不停,一份份摺子批過去,摞在右手邊越堆越高。
內侍總管德全立在側後方,垂手低頭,連呼吸都放輕了三分。
硃筆頓了一下。
梁嵩拿起面前那份摺子又看了一遍,是戶部遞上來的——陣亡將士撫恤銀髮放明細,附帶各州府簽收回執。他將摺子合上,擱到已批那一摞里。
「陛下。」德全適時開口,「李將軍與蘇大人在殿外候著了。」
「宣。」
腳步聲由遠及近。
李征走在前頭,蘇敬之落後半步,兩人進殿行禮,動作乾脆利落。
「坐吧。」梁嵩擱下硃筆,靠向椅背。
兩人謝恩落座。
「說吧。」梁嵩端起茶盞,語氣隨意。
蘇敬之先開口,從袖中取出一本薄冊遞給徐恩,由徐恩轉呈御案。
「陛下,邊關各路回撤軍隊已於半月前全部歸營。鎮威軍回京畿大營,永安府、永清、永樂三府兵力恢復戰前編制。陣亡將士撫恤銀共計十二萬三千餘兩,已由各州府衙門發放到戶,臣親自核過回執,無一遺漏。」
他頓了一下,接著道:「傷殘共二千餘人,傷員按傷殘等級分三檔安置。按制給田給銀,重殘者每人六十兩遣散銀,中殘者四十兩,輕殘者二十兩。另有願留軍中從事文書輜重者二百二十三人,已調入各營後勤。」
「盯緊了。」梁嵩合上摺子,語氣平淡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這筆銀子若是到不了將士家人手裡,朕拿經手的人是問。」
「臣明白。」蘇敬之躬身。
梁嵩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左邊,「李卿,鎮威軍如何?」
李征起身抱拳,聲如洪鐘:「回陛下,鎮威軍已全部回歸大營。目前大營駐守六萬人,各營建制完整,兵員滿編。邊關撤回的三萬人經過休整,已恢復日常操練。」
他頓了頓,又道:「此次平叛,鎮威軍折損三千餘人,已從各地補充新兵填入。新兵正在操練磨合,約兩月可成。」
梁嵩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叩著扶手。
「六萬人守京畿外圍,夠了。」他說,「拓達已滅,北境已無患。但西州、東州方向不可鬆懈,邊防輪值不可斷。」
「臣明白。」李征重新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