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帕萊蒂咬了咬牙。
「先不換。」
助教一愣。
「可是球迷……」
斯帕萊蒂冷聲打斷：
「我不根據球迷喊什麼來換人。」
「我是主教練。」
「不是看台管理員。」
助教不敢說話了。
可斯帕萊蒂自己也清楚。
這個決定風險很大。
如果不換，薩拉赫繼續浪費機會。
羅馬輸球。
賽後媒體一定會爆炸。
托蒂的問題會被重新翻出來。
帕洛塔會被罵。
他自己更會被罵到體無完膚。
可如果現在換上托蒂呢？
那就等於承認：
球迷說得對。
你斯帕萊蒂錯了。
這同樣是他不願接受的。
另一邊。
帕洛塔在VIP包廂里也聽到了客隊看台的喊聲。
臉色已經非常難看。
「滾回美國。」
這句話他聽得很清楚。
他端著統一冰紅茶。
原本想喝一口壓壓情緒。
太甜了。
甜得他心裡更苦。
費雷羅倒是不裝了。
他現在滿臉都是「我很想同情你但我實在太開心」的表情。
「詹姆斯。」
「你們球迷很有激情。」
帕洛塔看了他一眼。
「是。」
「非常有激情。」
費雷羅一本正經地點頭。
「足球需要激情。」
帕洛塔沒有再接話。
因為他知道，費雷羅現在心裡肯定爽翻了。
羅志賢則安靜看著場上。
他雖然不是那種鐵桿足球迷，但也看得出來，羅馬的更衣室氣氛正在出問題。
他側頭對拉伊奧拉低聲說道：
「足球隊內部情緒，影響這麼大？」
拉伊奧拉笑了笑。
「當然。」
「足球不是電子遊戲。」
「每個人都有自尊。」
「前鋒想要進球。」
「中場想要被尊重。」
「老將想要地位。」
「教練想要權力。」
「老闆想要結果。」
「球迷想要信仰。」
他看著場上。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比戰術板複雜多了。」
羅志賢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
場上。
羅馬重新開球。
可這一次。
即便他們還在傳球。
還在跑動。
還在試圖推進。
那種氣勢已經和剛才不同了。
林啟站在前場，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些細節。
哲科要球時，聲音更大。
薩拉赫拿球時，隊友前插的堅決程度明顯下降了一點。
德羅西傳球時，開始更多看中路，而不是第一時間找右側。
帕雷德斯幾次拿球，都沒有立刻送給薩拉赫。
很好。
裂縫越來越大了。
林啟慢慢後退兩步。
給羅馬後衛一種自己暫時不逼搶的錯覺。
然後他看向B費。
B費也在看他。
這一次，林啟沒有做複雜手勢。
只是輕輕指了指羅馬右路，又指了指自己腳下。
B費眼神一動。
明白。
繼續壓他們的情緒點。
讓薩拉赫拿不到想要的球。
讓哲科繼續焦躁。
讓羅馬中場在傳與不傳之間猶豫。
一支球隊一旦開始內耗。
哪怕只慢半秒。
也足夠了。
林啟看向比分牌。
2比0。
但他沒有覺得穩。
因為羅馬還有能力。
托蒂還沒上。
薩拉赫也不是完全沒有威脅。
可他知道。
接下來的十分鐘。
將決定這場比賽究竟是羅馬反撲。
還是徹底崩盤。
費拉里斯球場的藍白色歌聲重新響起。
羅馬球迷的怒罵聲夾雜其中。
整個球場像一口正在沸騰的大鍋。
而林啟站在這片沸騰之中。
眼神越來越亮。
這場球。
接下去已經不只是技術對抗。
而是心理戰。
現在。
羅馬的心。
開始亂了。
…
比賽進入第68分鐘。
費拉里斯球場的氣氛，已經徹底變了味道。
羅馬還在控球。
羅馬還在推進。
羅馬的球員也還在奔跑。
可那種整體感，已經不如上半場那麼完整。
他們心裡有火。
但這火不是朝著同一個方向燒。
而是亂燒。
哲科心裡有火。
他不滿薩拉赫浪費機會。
德羅西心裡有火。
他不滿球隊被兩個近乎羞辱式的定位球打穿。
納英戈蘭心裡有火。
他不滿桑普這種明明場面被動，卻偏偏靠林啟兩腳神仙球領先的局面。
呂迪格也有火。
他覺得自己在身體對抗上已經壓得足夠凶，可林啟偏偏不和他硬碰，反而用最不講道理的方式改寫比分。
於是。
這些火氣開始在球場上尋找出口。
而最明顯的出口，還是林啟。
「我們看到，羅馬現在的動作又開始變大了！」
賀偉的聲音立刻跟上。
「這段時間，他們明顯有些急躁。」
「比分落後。」
「隊內情緒不穩。」
「看台上的羅馬球迷也在不斷施壓。」
「在這種情況下，球員的動作很容易失控。」
場上。
林啟剛剛從中路橫向移動到左肋。
他甚至沒有拿球。
只是試圖拉開呂迪格和德羅西之間的距離。
可納英戈蘭從後方經過時，肩膀狠狠撞了他一下。
動作看似正常跑動中的身體接觸。
但力度非常大。
林啟被撞得踉蹌半步。
還沒等他回頭，納英戈蘭已經若無其事地跑開。
主裁判沒有表示。
看台上立刻響起噓聲。
徐洋皺眉說道：
「這種無球狀態下的身體接觸，其實非常討厭。」
「你說它是不是犯規？」
「如果嚴格吹，可以吹。」
「但很多裁判會認為這是比賽中的正常對抗。」
「問題是，如果對方一直這麼來，球員身體消耗非常大。」
「而且情緒也會受影響。」
賀偉接著說道：
「林啟現在大部分時間都在無球移動。」
「但羅馬還是沒有放鬆對他的身體壓迫。」
「這說明他們很清楚，即便林啟不拿球，他的跑位也會持續製造威脅。」
「所以他們寧願在無球狀態下，也要不斷撞他、頂他、干擾他。」
幾分鐘後。
林啟又一次向右側移動。
這次是德羅西靠過來。
老隊魂沒有做特別髒的小動作。
但身體卡位極其兇狠。
他用肩膀卡住林啟前進線路。
同時腳步一橫。
讓林啟沒法順利啟動。
林啟停了一下。
沒有硬沖。
可就在這時。
一個藍白身影已經迅速沖了過來。
托雷拉。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位置已經從原本的中路防守區域，悄悄移動到了林啟附近。
只要林啟在前場無球跑動。
他就會儘量靠過去。
像一隻敏銳的小鬥犬。
德羅西剛剛卡住林啟。
托雷拉就從側面貼了上來。
他沒有犯規。
只是站在林啟身前半個身位，用身體隔開德羅西。
然後抬頭。
狠狠盯著德羅西。
那眼神完全不像平日裡那個靦腆、容易害羞的年輕人。
凶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