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洋接著說道:
「是的。」
「而且不僅僅是出球謹慎。」
「澳大利亞整體進攻的狠勁,也沒有開場那麼足了。」
「這很正常。」
「他們在控球率、射門數、角球數都占優的情況下,被華國隊冷不丁打進兩個球。」
「這種事情對球員心理打擊非常大。」
「他們會開始懷疑主教練制定的戰術到底是不是正確。」
賀偉說道:
「足球場上最怕的就是這種懷疑。」
「你如果堅定相信自己的打法,哪怕落後,也能繼續執行。」
「但如果心裡開始動搖,傳球會慢半拍,衝刺會慢半拍,出腳也會慢半拍。」
「澳大利亞現在就有這種趨勢。」
第41分鐘。
澳大利亞還是嘗試從左路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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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約克拿球面對鄧涵文。
他先是想用速度強吃。
可這一次,鄧涵文提前退了半步,沒有讓他輕鬆起速。
馬約克只能回傳給提莫西歐。
提莫西歐再傳中路沙伯烏。
沙伯烏本來有機會繼續向前推進,卻在看到林啟從側面靠近時,立刻選擇了回傳。
這一腳回傳,讓澳大利亞的進攻節奏徹底慢下來。
烏富克在場邊看得眉頭緊鎖。
他當然看得出來。
球員們怕了。
不是怕華國隊整體。
而是怕林啟。
他們害怕自己處理球慢一點,就會像托馬斯·鄧那樣被搶斷。
害怕壓上太猛,就會像剛才那次反擊一樣被林啟和幾個歸化球員打穿。
害怕自己辛辛苦苦攻半天,一回頭又被林啟用一個無法解釋的動作進球。
這種恐懼一旦出現,澳大利亞那種直接、強硬、粗暴的進攻風格就會打折扣。
第44分鐘。
澳大利亞最後一次上半場進攻。
庫茲馬諾夫斯基中路分給右路斯科特。
斯科特強行傳中。
布萊克伍德前點爭頂,被高准翼搶先一步頂出禁區。
外圍尤利迎球遠射。
球打得很重,但角度不佳。
陳威把球抱住。
這一次,他沒有脫手。
華國球迷看台響起一陣掌聲。
「陳威!」
「穩住!」
陳威自己也鬆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之前表現談不上好。
可現在這種半決賽,全國無數人看著,他也不想再成為被罵的對象。
主裁判看了一眼時間。
哨聲響起。
嗶——!
上半場結束。
華國國青二比零領先澳大利亞國青!
賀偉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振奮。
「上半場比賽結束!」
「華國隊暫時二比零領先澳大利亞!」
「從場面上看,澳大利亞確實給我們製造了非常大的壓力。」
「他們的身體對抗、邊路衝擊和定位球威脅都非常明顯。」
「但華國隊把握機會的能力更強。」
「或者更準確地說,林啟把握機會的能力太強。」
徐洋點頭說道:
「第一個進球,林啟前場逼搶斷下托馬斯·鄧,單刀破門。」
「第二個進球,華國隊打出一次漂亮反擊,陳達毅、楊瑞安、伍小海連續傳遞,最後林啟用一次不可思議的臥射完成終結。」
「這兩個進球,完全體現了林啟對比賽的改變能力。」
「澳大利亞場面占優,但他們沒能進球。」
「華國隊機會不多,但只要給到林啟,他就能殺人。」
賀偉說道:
「當然,下半場還不能放鬆。」
「澳大利亞這種球隊,一旦讓他們早早扳回一球,比賽仍然會重新緊張起來。」
「華國隊後防線必須繼續保持專注。」
「尤其是高空球、二點球和邊路傳中,一定不能松。」
徐洋接道:
「對。」
「另外,高准翼上半場表現值得表揚。」
「他幾次關鍵解圍和干擾,都非常重要。」
「如果沒有他的預判,華國隊上半場防線會更加狼狽。」
「希望下半場他能繼續保持這種狀態。」
……
澳大利亞更衣室。
氣氛沉悶得像一塊壓在胸口的石頭。
球員們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有人低頭喝水。
有人拿毛巾蓋著臉。
有人盯著地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烏富克·塔萊站在戰術板前,半天沒有說話。
他原本準備了很多東西。
中場調整。
鼓舞士氣。
告訴球員繼續衝擊華國後場。
告訴他們華國隊後防不穩,只要繼續施壓,一定能進球。
可話到嘴邊,他忽然覺得有點說不出口。
因為他已經看到了一個問題。
這支澳大利亞國青,並不是所有人都真的被「國家榮譽」這幾個字點燃。
他們和韓國隊不一樣。
韓國隊那幫年輕人有兵役壓力。
有民族情緒。
有和華國隊之間長期積累的優越感和不能輸的心理包袱。
所以申台龍可以用那些東西刺激他們。
可澳大利亞這批球員呢?
有些人拿著兩本甚至三本護照。
有些人從小生活在多元文化環境裡。
有些人家裡本來就不是所謂「傳統澳洲人」。
他們甚至自己都未必想清楚,自己到底更屬於哪個國家。
靠民族大義去刺激他們,效果有限。
至於用「世界舞台」「歐洲球探」「職業前途」這種話術,也不是對每個人都有用。
對托馬斯·鄧、馬約克這種南蘇丹背景的球員,有用。
因為他們知道生活艱難是什麼滋味。
知道足球可能改變命運。
知道如果能去歐洲,意味著什麼。
但其他人呢?
有些人在澳超混著,幾萬歐元月薪已經足夠滿意。
有些人家庭環境不錯,不至於非要靠足球改變階層。
還有些人已經在歐洲一些球隊拿到了替補位置。
這些人更現實。
他們會想,亞青賽當然重要。
可如果為了這場比賽受傷,回俱樂部失去位置,值不值?
尤其現在已經拿到世青賽資格。
半決賽當然想贏。
可真要拼到不顧一切嗎?
烏富克看得出來,有些人上半場後半段明顯開始收著踢了。
他們仍然跑,仍然傳,仍然對抗。
但那種玩命勁沒有了。
這讓他很無奈。
可轉念一想,他又覺得有點可笑。
球員如此。
自己又何嘗不是?
他是土耳其裔澳大利亞人。
他對澳大利亞當然有感情。
可真要說什麼為了國家榮譽燃燒一切,那也有點虛偽。
他執教這支隊伍,本質上不也是為了履歷、職業前途、下一份更好的合同嗎?
如果帶隊進決賽,甚至奪冠,他未來就能拿到更好的工作機會。
如果失敗,履歷就難看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