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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三件事

2026-08-05 22:36:20 作者: 琵琶折刀

  中午一點半。

  距離美股開盤已經過去了五個小時。標普500指數那根暴力拉升的綠色曲線,在經歷了一整個上午歇斯底里的狂熱後,終於在九百八十點附近稍稍放緩了腳步,像一頭狂奔了太久的巨獸,停下來喘了口氣。

  而就在市場剛剛獲得一絲喘息的時候,彭博終端上又跳出了兩條紅色的加粗快訊。

  【獨家:沃倫·巴菲特宣布,伯克希爾·哈撒韋公司將同時向高盛集團和通用電氣注資。】

  【注資規模預計超過八十億美元。巴菲特表示:我對美國的未來充滿信心。】

  遠星資本二十七層的交易大廳里,原本已經漸漸安靜下來的氣氛,因為這兩條快訊,再次像是被扔進了一顆深水炸彈,瞬間沸騰了起來。

  "巴菲特也下場了!"角落裡一個交易員激動地喊了一聲,"高盛和通用電氣!老頭子這是要在一天之內把市場徹底定死啊!"

  林濤坐在屏幕前,看著那兩條新聞,有些錯愕地眨了眨眼。

  他回過頭,看向坐在斜後方的本·卡恩。這位前貝爾斯登的固收老將,此刻正端著一杯咖啡,看著屏幕上的新聞,臉上露出一絲帶著些複雜的、混雜著敬畏與一絲嘲弄的笑意。

  "本,"

  林濤忍不住開口問道,"巴菲特這動作也太快了吧?我記得上周他還在說要'觀望'高盛,怎麼今天突然就砸了八十個億下來,而且連通用電氣都一起包了?"

  本·卡恩吹了吹咖啡杯上的熱氣,慢慢啜了一口,然後靠在椅背上。

  "因為他急了。"

  本·卡恩的目光越過林濤的肩膀,投向了那扇緊閉的、通往陸澤辦公室的玻璃門。

  "或者說,他是被老闆給逼急了。"

  林濤愣了一下:"逼急了?為什麼?"

  "你想想,"本·卡恩放下杯子,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過去這幾十年,每當華爾街天塌下來的時候,全世界都在等誰出來說話?"

  "巴菲特。"林濤毫不猶豫地回答。

  "對。"本·卡恩說,"他是這頭巨獸的定海神針,是這個國家信心的終極代言人。他習慣了在所有人都嚇破膽的時候,慢慢悠悠地走出來,選一個最安全的價格,然後像個救世主一樣宣告他依然看好美國。"

  "但是今天早上,"本·卡恩指了指屏幕上那封已經被轉發了無數次的遠星公開信,"老闆搶在他的前面,不僅抄了他的底,還用一封信,把他幹了幾十年的活兒給幹了。你別覺得他是貪慕名望,因為在金融界,名望反倒是最昂貴的資產。"

  本·卡恩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如果巴菲特今天不出手,那從明天起,華爾街就不會再有人等他說話了。因為全世界都已經知道,現在能給這個市場定底的,是一個二十六歲的年輕人。所以,他必須出來。他不僅要出來,他還得帶上通用電氣——他要告訴所有人,他押注的是美國的實體,來以此區分他自己和老闆。"

  林濤聽完,眉頭微皺:"可是,如果他現在出來,用他幾十年的聲望,會不會把老闆剛剛拿到的光環給分走了?大家會不會覺得,還是得靠巴菲特來托底?"

  "分走?"本·卡恩發出了一聲短促的輕笑,他看林濤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還在學走路的孩子。

  "林濤,你還是太年輕了。"

  本·卡恩坐直了身體,語氣變得極其鄭重,"你仔細想想,當明天報紙的頭條上,寫著'沃倫·巴菲特與遠星資本Lance Walker,共同為市場注入信心'的時候——"

  "當一個六十二歲的金融教父,不得不改變自己一生的節奏,被逼著在一個上午同時砸下八十億,只為了能和一個二十六歲年輕人的名字並列出現在同一個標題里的時候——"

  本·卡恩直視著林濤震驚的眼睛,指節敲了敲,露出一副老資歷的懂的都懂的表情:


  "光環不是被分走了。"

  

  "是老闆那頂今天早上剛剛戴上的、尚有爭議的王冠,被巴菲特親手用他一生的聲望給壓實了。那些覺得遠星醞釀陰謀、逼空之類聲音也可以閉嘴了。"

  ....

  而此時的陸澤正坐在桌子後面,面對著一堆讓他覺得有些繁瑣的雜務。

  巴菲特準備注資的新聞倒是讓他多看了幾眼,然後笑了笑。老頭子一大把年紀了,還要幫他抬抬轎子。

  不過他現在需要處理的是那些跟著「封神」一起湧進來的、必須要一件件收口的實務。

  第一件事是路博邁。

  伊莎貝拉推門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文件。

  「羅森塔爾那邊傳來的消息。」伊莎貝拉把文件放在陸澤桌上,語氣裡帶著一絲塵埃落定的輕鬆,「雷曼破產法庭那邊,有了明確的傾向性意見。債權人委員會和破產法官,基本上已經認可了我們那套『51%+49%對賭』的方案。」

  陸澤接過文件,翻開看了一眼。

  「他們沒選貝恩資本那二十億,哦不,現在是十幾億的純現金報價?」

  「沒有。」

  伊莎貝拉笑了,「一部分原因當然是你的方案結構精巧,給債權人畫了一張看起來很美的長期收益大餅。但羅森塔爾私下跟我說,真正讓法庭和債權人拍板的,是你今天早上的那封信。」

  「那封信發出後,遠星資本的形象全變了。」

  伊莎貝拉說,「你現在不是那個令破產法庭不安的角色了。你成了有擔當、有契約精神的市場救星。對於破產法庭來說,把雷曼最乾淨的一塊資產(路博邁),交給一個剛剛『拯救了美國』的英雄,在政治上和輿論上,都是最安全、最不會挨罵的選擇。債權人甚至主動希望遠星來接手,因為他們覺得,有了遠星這塊招牌,他們手裡剩下那49%的股權會更值錢。」

  陸澤點了點頭,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剩下的就交給羅森塔爾去談細節吧。」

  陸澤把文件合上,「這塊牌子拿到手是很好的。而且呢,我們的遠日點馬上就要開搞了,最開始的後台啊系統啊之類的沒時間慢慢搭,最開始的話借用一下現成的最好。你和路博邁那邊溝通一下,加點錢。」

  伊莎貝拉剛剛記錄下這一條,桌上的電話響了。

  是一條直接切進來的外部線路。伊莎貝拉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了起來,聽了兩句後,捂住話筒,轉頭看向陸澤:

  「是奧斯坦·古爾斯比。」

  陸澤伸手接過了電話。

  第二件事。

  「Lance!」電話剛一接通,古爾斯比那抑制不住興奮的聲音就傳了過來,甚至比平時高了兩個八度。

  「恭喜!或者我該說——向新王覲見?你今天早上乾的這件事,簡直是個奇蹟。你把整個華爾街都從墳墓里拉出來了。」

  「謝謝,奧斯坦。」

  陸澤的語氣很放鬆,帶著一種老朋友間閒聊的隨意。

  「這只是我作為一個投資者應該做的。畢竟,如果市場真崩了,我帳上的那些數字也就只是數字了。巴拉克恐怕也會恨死我的,我可不能給他明年的工作增加負擔。」

  「你太謙虛了。」古爾斯比在電話那頭笑得很開心,「巴拉克也看了你的信。他非常讚賞你的眼光。你給我們,給我們整個競選團隊,都爭取了極其寶貴的時間。」

  「哦對了,Lance,」

  古爾斯比話鋒一轉,語氣變得似乎有些漫不經心,「你也知道,我們現在正在緊鑼密鼓地籌備經濟復甦的相關事宜。我們團隊內部正在考慮設立一個半官方的經濟復甦顧問委員會,希望能邀請一些真正懂市場、有遠見的大腦加入。」

  古爾斯比頓了一下,拋出了那個顯然是精心準備過的試探:「不知道你個人,對於這種政策諮詢性質的工作,有沒有興趣?」

  陸澤拿著電話的手,甚至連一絲微小的停頓都沒有。

  他幾乎在古爾斯比說出「順便提一句」的時候,就已經猜出了他之後想要說什麼。這絕對不是古爾斯比自己臨時起意的邀請。這是那位即將在十一月入主白宮的准總統,在借著古爾斯比的嘴對他的試探。


  一次不露痕跡的拉攏,也是一次充滿戒備的測試。

  陸澤早有準備,所以連半秒鐘都沒有猶豫。

  「奧斯坦,這真是個極高的榮譽。我很感謝你,還有巴拉克,能想到我。」

  陸澤對著電話,笑得自然,用一種帶著些許無奈和抱歉的語氣說道:「不過,恐怕我得讓你失望了。」

  「我正準備接手路博邁,你可能聽說了。」陸澤信手拈來了一個完美的藉口,「我現在正被那兩千多名前雷曼員工的安置問題、還有那一堆交割手續搞得焦頭爛額。你知道,我手裡連個像樣的運營團隊都沒有。我這幾天恐怕連睡覺的時間都擠不出來,實在是沒有精力去華盛頓寫政策備忘錄了。」

  「而且,」陸澤半開玩笑地補充了一句。「你也知道,我這個人自由散漫慣了,可能受不了華盛頓那種規矩森嚴的空氣。不過,如果你們在模型分析或者市場數據方面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我們倒是很樂意承接一些外包業務。」




  「哈哈,我明白了,Lance。那我就不強求了。你先把你那邊的事情處理好。我們隨時保持聯繫。」

  掛斷電話,陸澤隨手把手機扔在桌上。

  如果說放在幾個月前他可能的確會很動心,但現在嘛...一切都按照他的最好的預期進行,這時候和歐巴馬明面上捆綁倒不是一件很有收益的事情了。

  他在未來某些時候或許會需要歐巴馬,靠近但不熱切就夠了。

  而且呢,距離歐巴馬上台還有好幾個月呢。這幾個月能讓他做很多事情了。

  「歐巴馬想拉你入伙?」伊莎貝拉在旁邊聽出了端倪。

  「或許,不過我覺得他只是想確認我不會去掀他的桌子而已。」陸澤笑著搖了搖頭。

  他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接近下午兩點。

  第三件事,也是今天最重要的一件。

  「弗萊明那邊,晚上的安排都確認好了嗎?」陸澤問。

  「確認好了。」

  伊莎貝拉翻開日程本,「晚上七點半。東六十二街那家私人俱樂部,二樓最裡面的那個包間。安保已經打過招呼了,絕對私密,不會有任何人打擾。弗萊明的助理也回復了,他會準時到。」

  「很好。」陸澤點點頭。

  「不過老闆,」伊莎貝拉有些遲疑地問,「我們要不要……提前跟美銀的劉易斯打個招呼?畢竟弗萊明現在名義上還是美銀即將接手的人。如果我們就這麼私下把人挖走,劉易斯那邊會不會覺得我們在挖他的牆角,面子上過不去?」

  陸澤看了伊莎貝拉一眼,這個他倒是忘了。

  「你提醒得對。」

  陸澤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弗萊明這個人呢,我們不僅要拿得乾淨,還要拿得理直氣壯。劉易斯不僅不能覺得丟了面子,我還要讓他覺得,是我在幫他解決麻煩。」

  他拿起桌上的加密電話,準備讓伊莎貝拉去接通美國銀行現任CEO肯·劉易斯的專線。

  就在他的手剛碰到話筒的瞬間。

  辦公桌上的另一部直通內部風控的電話,毫無預兆地急促響了起來。

  伊莎貝拉迅速接起,聽了兩句,臉色微微一變,然後將話筒遞給了陸澤。

  「大摩。」伊莎貝拉壓低了聲音,神情變得有些凝重,「約翰·麥克。他說有比較緊急的事情,希望立刻和你通話。」

  陸澤挑了挑眉。

  昨晚凌晨四點才簽完字,今天中午又急不可耐地打過來,而且還是「緊急」。

  陸澤接過話筒,放到了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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