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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認真工作的陸澤

2026-10-11 12:12:26 作者: 琵琶折刀

  紐約,遠星資本。周三上午。

  陸澤起得比平時晚了一點。昨晚那場辯論他從頭看到尾,睡前又翻了一遍東海岸幾家媒體的午夜快訊,真正睡下時已經很晚了。

  現在,六塊屏幕里有兩塊開著財經頻道,聲音壓到最低。

  福克斯正在用慢鏡頭反覆回放同一個畫面——歐巴馬在聽到某句話時,臉上那個僵了一秒的微笑。

  主持人的嘴一張一合,配著字幕,像一條無聲的、興奮的魚。

  陸澤又把那一瞬間的僵硬看了幾秒,莫名想到絕命毒師里炸雞叔死前的那一聲驚呼。然後搖搖腦袋把這個想法趕出去。

  眼前的情況不算很出乎他的意料。

  媒體喜歡衝突,尤其喜歡原本被捧得很高的人突然出問題。歐巴馬的「變革」已經講了大半年,支持者越熱情,反過來盯著他找問題的人也越多。麥凱恩昨晚只是遞上了一把異常鋒利鑿子。

  不過這個輿論轉向的速度還是讓他微微有點難繃。

  從辯論結束到現在,不過十幾個小時。

  

  左邊的《國家》罵歐巴馬的經濟團隊全是魯賓的門徒,右邊的林博改口夸麥凱恩"至少有種",中間那些平時端著"客觀"架子的,也一個接一個地掉轉了槍口。整個光譜,從左到右,一夜之間完成了合圍。

  而且他們大概率沒有提前商量過,竟能做到如此整齊。

  不過這跟他沒什麼關係。他把咖啡放下,視線從屏幕上收回來,落到桌面上。

  桌上攤著幾摞資料,按行業分開:保險、博彩、汽車、干散貨、礦業。

  博彩那一摞最上面放著一家拉斯維加斯公司的季報,已經翻到現金流量表,其中一頁折了角,頁邊還留著兩道鉛筆線。

  大摩不久到帳的資金,加上之後要替客戶管理的部分,還需要繼續配置。

  美元、日元和歐元幾個主要貨幣對已經建了倉,市場容量足夠,流動性也沒有問題,但他不打算把全部風險都放在外匯上。

  他還需要一些對經濟下行更敏感、收益彈性更大的標的,而且他也想略微操作一下。

  麻煩在於,他最趁手的傢伙現在被BAN了。

  VIX還在高位,隱含波動率貴得厲害,市場已經為恐慌付出了很高的價格。

  而場外...陸澤甚至覺得這個時候他估計已經成為了各大銀行的紅名,恐怕沒有哪一家銀行再敢給他賣深度看跌期權了。

  剩下的辦法沒什麼花樣,只能一家家公司看過去。

  陸澤重新拿起那本季報,翻回現金流量表,又對照著前面的資產負債表看了一遍。

  這家賭場帳上還有一筆現金,本身倒不算危險,真正需要注意的是過去兩年擴張帶來的債務。

  公司為了在拉斯維加斯大道上新建項目加了不少槓桿,其中一部分借款明年上半年到期。

  如果經營現金流繼續惡化,到時候能不能順利再融資,會直接決定它能不能撐下去。

  經濟下滑以後,博彩和旅遊消費通常都會受到影響。客流下降,酒店入住率和賭場收入一起走弱,現金流會先變緊,而債務到期時間不會跟著往後推。

  陸澤揉了揉眉心,暗自思忖它的跌幅和可能的反彈。

  做多一隻股票,最壞不過是跌到零;

  (融券)做空不一樣,在倉位真正兌現之前,股價可能因為救助傳聞、政策變化或者逼空突然大漲。如果保證金和倉位控制得不好,最後的方向判斷即使沒錯,人也可能先被迫平倉。

  所以他現在主要看的,不是哪家公司利潤會下降,而是哪家公司最依賴外部融資,哪家的債務期限最緊,哪家的現金流一旦出現問題,就沒有足夠的緩衝。

  保險業里,他重點看那些證券借貸規模過大、資產端持有大量結構化產品的公司;

  汽車行業除了整車廠,還有依賴車貸銷售、存貨融資和銀行授信的零部件供應商。

  礦業的情況不同,且邏輯最順暢,但同樣要看資本支出和債務結構。

  干散貨航運那一摞,他花的時間最多。

  波羅的海乾散貨指數還在快速下跌。需求放緩當然是原因之一,但貿易融資收緊同樣重要。


  信用證開不出來,貨就裝不上船;即使有買家和賣家,銀行不肯提供信用,交易照樣做不成。

  陸澤把其中兩家公司名字記在便簽下面,又在旁邊寫上了各自明年的債務到期規模。

  這幾個行業看起來沒有太大關係,但現在面臨的問題有一個共同點:信貸市場如果繼續惡化,它們都會先後受到影響。華爾街內部的融資問題已經開始向實體經濟傳導,區別只在於誰會先扛不住。

  門被敲了兩下,伊莎貝拉走進來。

  她手裡拿著一份報紙,沒有像往常那樣連同其他簡報一起放在咖啡旁邊,而是單獨抽出來,走到桌前。

  "這份,你可能想自己看看。"

  陸澤抬眼一看,是《華爾街日報》。她的手指壓在評論版的某一段上。

  他接過來掃下去。

  前面還是那些,但最後筆鋒一轉,那位評論員開始點名了。

  ……與其繼續依賴那批親手拆掉金融防火牆的舊日建築師,這位標榜"變革"的年輕候選人,或許真該換個思路——比如,把那個他連名字都不敢在辯論台上提起的Lance Walker,請進他的經濟團隊,好好請教一番。畢竟在這個秋天,後者是唯一一個真正看懂了系統漏洞、並且成功收割了它的人。

  有那麼一瞬間,一個念頭很快地從他腦子裡滑過去。

  芝加哥那邊的人看到這篇文章,多半不會只把它當成一篇普通的、獨立的社論。

  普勞夫、阿克塞爾羅德,那種把世上每件事都當成有人在背後操盤的人——他們幾乎一定會認定,這是他放出來的示威。

  是Walker在示威,在上眼藥,在提醒他們沒讓他滿意的代價。

  他甚至能想像出古爾斯比被問詢時那種為難的臉。

  但他沒有半分解釋的想法。

  對方如果介意到就此來問的話他或許會聊聊。但現在他們恐怕有更火燒眉毛的事情。

  他把報紙放下,笑了一下。

  "《華爾街日報》這是想幫我漲價,還是想害死我?"

  伊莎貝拉挑了挑眉。"他們建議把你請進白宮。"

  "哈。上一批被請進去的人,現在正被這同一家報紙罵成拆房子的建築師。"

  陸澤把報紙推到一邊,"這種好意我可消受不起。"

  伊莎貝拉的目光落到桌上那幾摞資料上,停了一下——招股書、財報、信貸協議,厚得像磚頭。

  這不太像她熟悉的那個投資風格。

  她見慣了他玩期權、玩商品、玩外匯,那種大開大合、幾億撬動千百億的打法。一頁一頁地啃財報,把自己埋在一堆枯燥數字里,是她印象里那些坐冷板凳的分析師乾的活兒。

  "我以為,"

  她說,語氣裡帶著一點好奇,"你不做這個。"

  "個股?"

  陸澤拿起最上面那本季報,隨手翻了翻,嘴角帶上一點近乎頑皮的東西,"我也略懂一點。"

  前世他就是靠這個吃飯的。只是重生回來這前半程,有無敵掛就沒必要苦哈哈的開透視打。

  伊莎貝拉不太信地看著他。

  陸澤把那點得意收了收,語氣還是正經下來。

  "不過我做的這個,和巴菲特那種不是一回事。"

  "哪裡不一樣?"

  "他是自下而上。"

  陸澤把季報合上,放回那摞頂上。

  "挑一家好公司,算它到底值多少錢,然後拿住,等它慢慢長大,賺企業成長的錢。那種活兒我不擅長,也沒那個耐心。"

  他的手指在那幾摞資料上輕輕敲了一下,從保險敲到航運。

  "我是反過來的。先有一個看法——接下來會更壞,而且會壞很久。然後再回來,在這堆公司里找出對這個看法最敏感、彈得最凶的那幾隻。"


  他抽出干散貨那一摞里的一本。

  "我不在乎這家航運公司本身好不好,管理層行不行。我只在乎一件事:那隻靴子真落下來的時候,誰第一個被踩死,誰的股價對'信貸凍死'這個變量彈性最大。"

  伊莎貝拉明白過來了。

  "所以這些股票,在你眼裡……"

  "是替代工具。"

  陸澤把那本資料放回原處,"期權現在太貴,不那麼划算了。這些融資結構最緊的爛公司,就是我拿來替代宏觀做空的東西,它們比大盤跌的多。說到底,是同一個宏觀觀點的高凸性表達。"

  伊莎貝拉看了看桌上的五摞資料。

  「保險、賭場、汽車、航運、礦業。」

  「先從這些裡面挑。」

  「你準備做多少只?」

  「還沒定。」陸澤拿起鉛筆,在剛才記下的兩個航運公司名字旁邊分別寫了一個問號。

  「主要看流動性和容量。然後還要考慮一點輿論影響,指不定會被曝光呢。比如我做空某家賭場就比做空福特好聽。」

  伊莎貝拉在桌邊站了一會兒,又拿起干散貨那一摞最上面的資料翻了兩頁。

  「我第一次看你這麼老老實實做功課。」

  陸澤挑了挑眉。

  「什麼意思?」

  「以前你做交易的時候,看起來像答案已經在你腦子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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