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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被問到的人

2026-10-11 12:13:02 作者: 琵琶折刀

  到了晚上七點半,戰場轉移至距離白宮只有一個街區華盛頓威拉德洲際酒店。

  作為歷任美國總統和外國政要下榻的首選之地,這座百年歷史的奢華飯店,今晚被嚴格劃分為數個不同安保級別的區域。

  IIF(國際金融協會)的閉門招待晚宴正在二樓的水晶宴會廳舉行,而一樓的數個私密沙龍和套房,則被改造成了各國財長與金融巨頭進行非正式雙邊會談的密室。

  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古龍水、雪茄菸草與高檔紅酒的氣味,但底色依然是掩飾不住的焦慮。

  服務生端著銀質托盤穿梭其間,托盤上的香檳杯常常被那些心不在焉的銀行家們拿起來,握在手裡直到氣泡散盡,也沒有喝上一口。

  保爾森只在宴會廳露了十分鐘的面,就不得不躲進了一間被特勤局嚴密監控的小型會客室里。

  沒多久,財政部副部長羅伯特·金米特推門走進來,壓低聲音:「「部長先生,新加坡代表團到了。他們希望和你聊幾分鐘。」

  保爾森揉了揉發脹的眼眶:「讓他們進來吧。」

  新加坡這邊來的是新加坡政府投資公司(GIC)與淡馬錫的高級投資委員會主管。

  與歐洲人那種帶著政治審判色彩的試探截然不同,亞洲主權資本的代表臉上,全是一種被華爾街深度套牢後的恐慌與警惕。

  在過去的十個月里,中東和亞洲的主權財富基金可以說是整場危機里流血最多、也最冤枉的買單者。

  2007年底到2008年初,這幫掌管著國家儲備的掌門人們聽信了華爾街投行CEO們的鬼話,以為迎來了「百年一遇的抄底良機」——淡馬錫砸了幾十億美元給美林,GIC向瑞銀和花旗注資超過一百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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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不到一年,這些資產全部被腰斬再腰斬,浮虧高達數十億美元,國內議會的質詢幾乎要掀翻他們的管理層。

  坐在保爾森對面的新加坡首席代表,神情嚴肅到了極點。

  「漢克,我們開門見山。」

  對方沒有寒暄,直接用英語說道:「淡馬錫和GIC在美林、瑞銀和花旗上的帳面損失,已經到了臨界點。我們必須知道底在哪裡。

  如果美國政府接下來不出面重組銀行的核心資本,如果雷曼式的違約繼續發生,我們不排除在流動性進一步枯竭前,開始對我們持有的美國資產組合進行止損。」

  保爾森深吸了一口氣,耐心地重複著白天對G7的那套說辭,強調美國的長期經濟韌性,強調美聯儲正在準備的流動性底線。

  但對方顯然不買帳。他們聽夠了財政部長的宏觀大餅。

  會談進行了二十分鐘,在準備起身握手的最後幾秒,那位原本一直板著臉的新加坡高級主管,忽然收斂了公事公辦的語氣,身子微微前傾。

  「漢克,還有一件事。」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甚至帶上了一絲私人間的求助意味:「我們聽說,摩根史坦利最近正在推進與遠日點資本的資產管理合作?包括卡達人也給了那家新平台幾億美元的支票?」

  保爾森眼神微凝,沒有說話。

  「我們內部的風險管理團隊,對Lance Walker在過去大半年的交易記錄做了一整套反向推演模型。」

  新加坡人看著保爾森,眼神里透著一種純粹的執念。

  「在目前這個市場上,他是極其罕見的、甚至稱得上唯一一個從頭到尾算清了系統清算路徑的人。我們想見他。我們需要聽聽他現在對資產價格見底時間的判斷,哪怕只有十五分鐘。」

  他頓了頓,拋出了那個比歐洲人更直率的問題:

  「IIF這次的酒會,他真的不來嗎?保爾森先生,如果您能通過某種非官方的私人渠道,幫我們遞一句話,或者建議他來一趟華盛頓……GIC願意在接下來的國債拍賣中,保持最大限度的配合。」

  保爾森握著杯子的手指難免緊了緊,壓了壓臉上的表情。

  他看著眼前這位平時在國際金融界以保守、冷靜著稱的亞洲技術官僚,心裡升起一種近乎荒謬的感覺。

  這些決定成百上千億美元國家儲備流向的技術官僚,此刻竟然把一個二十六歲私人交易員的嘴,當成了想抓住的救命稻草。


  但至這至少比歐洲那種暗藏著政治試探的問詢好很多。

  他們大概真的只是想找Lance聊投資。

  「我很抱歉,陳先生。」

  保爾森的聲音依然保持著那種完美的職業距離,挑不出一點毛病。

  「正如我剛才所說,美國政府無權干涉任何私人投資者的商業決定。Walker先生是一個完全獨立的自由人。他如果決定參加IIF的活動,那是他與協會之間的事;如果他不來,沒有任何人有權力強制他出現在華盛頓。」

  新加坡人眼裡的光芒暗了下去。他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還是禮貌地握了手:「我理解了。謝謝您,漢克。」

  送走新加坡人,時間已經過了晚上九點。

  保爾森靠在沙發上,感覺有些身心俱疲。

  然而,今晚的考驗並沒有結束。

  甚至可以說,最重頭、也最危險的一場試探,直到此刻才剛剛登場。

  會客室的門再次被敲響。副部長金米特探進頭來,臉上的神色比剛才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他沒有直接報名字,只是低聲說了一句:

  「漢克,中方代表團到了。在走廊盡頭的貴賓室。」

  ……

  五分鐘後,走廊盡頭那間安保等級最高的套房裡。

  中國代表團的陣容規格不低。雖然保爾森熟悉的那位因為事務繁忙沒有來華盛頓,但財政部的一把手和央行高級官員都到了,還有兩位來自中投的董事。

  與歐洲人的問責、新加坡人的焦慮不同,中方官員圍坐在茶几旁,神情平靜、克制,甚至透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沉穩。

  對話從非常標準的部分開始。中方對七國集團的協調努力表示關注,對美國金融市場的穩定表示希望,並重申中國將繼續作為負責任的長期投資者參與國際金融市場。

  保爾森聽得很認真。這幾句話里的每一個詞都是經過斟酌的。

  「負責任的長期投資者」,意思是中國暫時不會大規模拋售美國資產。

  而「希望」美國金融市場穩定,意思是這個承諾不是無條件的。

  然後,中方提到了具體而直擊核心的問題:

  兩房被接管後,中國持有的優先級機構債的本息兌付擔保,是否擁有與美國國債完全等同的主權信用地位?

  財政部即將採取的注資方案,會對美聯儲的資產負債表擴張產生多大壓力?

  美元匯率在未來六個月內的中樞預期是什麼?

  保爾森拿出了他作為高盛CEO和財政部長的全部看家本領。

  他用非常詳實的數據和法律條文,反覆向中方保證,兩房債券的本息兌付擁有美國政府的絕對兜底承諾,美國的財政政策正在全力維護信用體系的穩固。

  整個過程波瀾不驚,雙方都在遵守著最高級別的外交與金融禮儀。

  直到會談行將結束,翻譯人員合上記錄本,雙方代表從沙發上站起身的時候。

  中方帶隊的那位財長,在與保爾森握手時,並沒有立刻鬆開。

  他微笑著,通過身旁的同聲傳譯,用一種近乎閒聊的隨意語氣,輕聲問了一句:

  「保爾森先生,過去這段時間,您辛苦了。全世界都在承受這場風暴的壓力。」

  保爾森微笑著回應:「謝謝您的理解,部長先生。我們需要共同度過這個難關。」

  財長點了點頭,目光看似隨意地掠過窗外華盛頓漆黑的街道。

  「說起來,今年IIF的會員大會,據說來了不少市場方面的人。」

  「今年的出席情況比往年熱烈。」保爾森謹慎的回應。

  「有一個人,我們這邊有幾位同志比較關注。」

  部長說得很慢,「那位Lance Walker先生。他在七月份的那封公開信,還有九月份的一些判斷,我們內部做過一些研究。」

  保爾森的心臟輕微收縮了一下。

  他臉上的笑容沒有變,甚至連握手的力度都保持著恆定,但大腦在這一剎那高速運轉到了極致。

  不對勁,他們問起Lance其實不算意外,但保爾森原以為應該是中投的人來問,類似新加坡那邊的態度,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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