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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保爾森的考慮

2026-10-11 12:13:07 作者: 琵琶折刀

  「那位Lance Walker先生。他在七月份的那封公開信,還有九月份的一些判斷,我們內部做過一些研究。」

  部長沒有說研究的結論,而只是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

  「坦率地說,」

  部長說,「他對一些風險的提示,事後看是相當準確的。有些企業如果早一點注意到,可能會少走一些彎路。」

  保爾森沒有接這句話。

  他知道對方在說什麼,是中國國企那筆石油套保的虧損。因為這個事情深度牽扯美國的投行,所以在不久前他還和那位熟人通話時粗略的交換過意見。

  但他不知道為什麼中方在此時以這個名義引出陸澤。

  「他是一個很有判斷力的投資者。」保爾森說。

  「是。」

  部長看著保爾森,「所以我們這邊有些人很想聽聽他對接下來的看法。不知道這個周末,他會不會出現在華盛頓?」

  「我不掌握他的行程。」

  「當然,當然。」

  部長笑了笑,「這種事本來也不該麻煩您。只是我想,如果他在華盛頓,而且如果有一個合適的、非正式的機會……」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非常明確。

  保爾森面色波瀾不驚,但心裡划過很多想法。

  這顯然也不是一個請求幫忙介紹的問題。它和法國人的試探差不多。

  如果他說「我可以幫你們問問」,那中國方面就會得到一個答案:Walker在某種程度上是可以被華盛頓調動的。

  

  只是保爾森沒那麼理解為什麼對方對Lance有著略微超乎尋常的重視,難道因為對方是個華人...?

  「部長先生,我很希望能促成這樣有益的專業交流。」

  保爾森鬆開了握著的手,退了半步,露出了一個混雜著無奈與職業嚴謹的苦笑。

  「但坦率地說,對於Lance Walker這樣級別的獨立市場參與者,美國財政部既沒有法定權力、也沒有行政手段去要求他改變自己的私人日程。他的行程完全由他自己決定。

  、如果他收到了IIF的邀請並決定出席,我樂見其成;但如果他選擇留在曼哈頓,即便是我親自給他打電話,恐怕也無法替他做出決定。」

  保爾森說得很誠懇。

  部長看著他,目光停留了略長一點的時間。

  「我明白了。」他說,「謝謝您,部長先生。」

  兩個人又說了幾句關於下周磋商的話,然後分開。

  保爾森在人群里站了一會兒。他知道剛才那番話,中國人恐怕不那麼相信。

  ……

  到了晚上十點十分。

  車窗外的華盛頓下起了細碎的秋雨,路燈的光暈在濕漉漉的柏油馬路上拉出長長的倒影。

  保爾森坐在防彈凱迪拉克的后座上,整個人深陷在陰暗的陰影里。

  車隊正穿過空曠的賓夕法尼亞大道,向財政部大樓駛去。

  今晚他依舊不能回家,他和伯南克的團隊還要連夜修改那份將在周日晚上秘密提交給布希總統的最終直接注資方案。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副部長金米特回過頭:「漢克,中方剛才的態度……」

  「他們當然不完全信,或者不信。」

  保爾森閉著眼睛,聲音疲憊到了極致。

  「歐洲人不信,新加坡人不信,中國人更不會信。」

  保爾森自嘲般地笑了一聲:「在他們眼裡,一個在二十六歲就能撬動整個大宗商品負Gamma螺旋、逼得全歐洲大行割肉、又能踩著點用一百億穩定市場的人,背後怎麼可能沒有一個主權國家的支持?他們寧願相信這是華盛頓精心編織的戰略陰謀。」

  車廂里陷入了一片壓抑的沉寂。

  某種程度上,他們並沒有猜錯。他們不太確定陸澤是不是財政部能調度的棋子,但恐怕比較確定遠星和政府之間一定有聯繫,或者說聯繫的通道。

  金米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那個盤旋了一整晚的問題:

  「那……如果那些人繼續追問,我們該怎麼做?真的完全置身事外嗎?」


  保爾森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布滿血絲的鷹眼裡,此刻沒有了白天的疲憊,反而浮現出一絲精光。

  「不。」

  保爾森轉頭看向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華盛頓紀念碑,緩緩搖了搖頭。

  「我不要清白。」

  金米特愣住了。

  「金米特,你想想。」

  保爾森的語速放慢,帶著一種深謀遠慮的沙啞。

  「如果全世界都確信Walker和我毫無關係、完全不受美國控制,那我們在接下來的談判里,難免會有些弱勢。這樣一個大資本如果財政部不能顯得毫無影響力。更何況,新加坡人那邊還承諾了會在拍賣美債時配合。」

  「所以,我要的,是讓他們猜。」

  保爾森的指關節在車窗玻璃上輕輕叩了兩下。

  「我今天在所有人面前,都用最嚴格的措辭否認了我對他的調度能力。在表面上,美國財政部是乾淨的,沒有任何人能挑出『官商勾結』的毛病。」

  「但如果——」

  保爾森的嘴角勾起一絲有點微妙的弧度。

  「如果在明天晚上,或者後天上午,Lance Walker這個人,真的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華盛頓,出現在了IIF的宴會廳里,或者出現在某個主權基金下榻的酒店裡呢?」

  金米特摸了摸下巴。

  如果那一幕真的發生,那麼今晚所有試探過保爾森的人,腦子都會瞬間炸開。

  他們會瘋狂地推測:保爾森剛才那番冠冕堂皇的否認,到底是不是演出來的?那個年輕人到底是不是被保爾森一通秘密電話招來的?美國財政部的手裡,到底還握著多少他們看不懂的底牌?

  那種無法被證實、也無法被證偽的歧義,會變成一根無形的絞索,套在每一個試圖在接下來的救市博弈中跟美國討價還價的國家脖子上。

  「但他會來嗎?」

  金米特忍不住問,「恐怕沒有任何人能強迫他做決定。他現在在紐約坐擁上百億現金,他根本不需要來華盛頓向任何人證明什麼。」

  這句話的潛台詞是:部長先生,您的面子足夠嗎?

  保爾森嘴角抽了抽,看了金米特一眼。

  「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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