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後。
巨鳥衝出最後一片雲層。
林淵站在前端,懷裡的天道碑還在震,那個代表趙天安的光點也越來越暗。
「前面就是了。」他抬手一指。
下方的景象一點點鋪開。
殘破的工事,符文燈只剩零星幾盞亮著。
地上躺滿了擔架,繃帶、斷劍、被燒黑的旗幟散得到處都是。
傷員太多了,多到根本沒地方下腳。
巨鳥剛一探出雲層,整條防線就炸了。
「天上有東西!」
「是怪物嗎?警戒!」 「所有人,拿起武器,敵人來了。」
幾個覺醒者本能地拿起身旁的武器,可下一秒,所有人都僵住了。
巨鳥背上那股氣壓下來,沉得人喘不過氣。
老刀往下掃了一眼,嘖了一聲。
「這幫人啥情況,看見咱們跟看見閻王似的。」
「他們剛見過閻王。」林淵語氣很平淡。
魏青衣抱著琵琶坐在觀測台欄杆上,本來盯著陰雲。聽到動靜,她猛地回頭。
那雙手插兜的囂張模樣,是他!
「林淵?」
她從欄杆上跳下來,琵琶都來不及背好,整個人直接騰空沖了上去。
「你可算回來了!」
林母坐在後方,一直低頭看著下面那些躺著的人。
有個孩子缺了半條胳膊,旁邊的婦人抱著他不撒手,嘴裡念叨什麼聽不清。
她似乎想通了什麼,連忙站起身。
「淵兒,讓我下去。」
林淵回頭說道:「媽,下面亂。」
林母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那麼多孩子,我看著難受。」
林淵看了她兩秒,沒攔。
「小紅跟著媽,海德拉,你也下去,護著我媽。」
「放心。」海德拉點頭。
林淵抬手按在巨鳥脖子上,「穩點,別顛著我媽。」
巨鳥收翅,穩穩地落在地上。
林母快步走向那對母子,蹲下身,手掌貼上孩子的斷臂。
濃郁的生命氣息湧出去。
那截還在滲血的傷口,肉眼可見地開始收口、長肉。
抱著孩子的婦人愣住了,半天反應不過來。
「別動他,讓我看看。」林母聲音很輕。
周圍的覺醒者全看傻了,這種傷,擱平時是要截肢的。
「神醫……是神醫啊!」
不知誰喊了一句,呼啦一下圍過來一群人,全是抬著傷員的。
林母也不嫌亂,挽起袖子就開始忙活。
小紅蹲在旁邊,叼著顆果子幫她遞東西。
魏青衣這才回過神,飛到林淵面前。
她從懷裡掏出那枚黑色石子,塞進林淵手裡。
「老趙留給你的。」
林淵低頭看了一眼石子。
「他人呢?」
魏青衣喉嚨發緊。
「他一個人進了陰雲,說要去探查陰兵的動向。」
「他在石子裡封了自己的氣息,說他一路留標記,你拿著這個能找到他。」
她說到這,聲音抖得厲害。
「他還說……要是兩天沒回來,就讓我們撤。」
林淵把石子捏在手裡,沒說話。
天道碑在懷裡又震了一下,那個光點暗得幾乎要滅了。
魏青衣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林淵,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
「你一定要把他給我帶出來。」
「活的。」
她平時說話從不這樣,此刻卻像是把最後一點力氣都壓在這幾個字上。
林淵還是沒接話。
他抬眼掃了一圈防線,傷員遍地,旗幟倒了一半,活著的人眼裡全是絕望。
李長風死了,蘇辰死了,現在連趙天安都困在裡面。
「老刀,石淵。」林淵忽然開口。
兩個老頭立刻精神起來。
「跟我進去。」
老刀把黑刀往肩上一扛,「早就憋壞了。」
石淵捏了捏拳套,關節響成一片。「俺這就來。」
林淵轉頭看向蒼吾。
蒼吾本來也想跟,被這一眼看得動作一頓。
「你留下。」
「防線上這幫人快撐不住了,得有人鎮著。」
「我?」蒼吾愣了。
「你那古卷能布陣,留下最合適。」林淵指了指林母那邊。
「順便護著我媽,她下去救人,身邊不能沒高手。」
蒼吾沉默兩秒,翻開了手裡的古卷。
金色文字慢慢亮起,順著風鋪開,落在那些傷員身上。
原本奄奄一息的幾個人,呼吸竟穩了下來。
「恩人放心。」蒼吾合上書。
「我一定守住這裡。」
魏青衣在旁邊看著,心裡那塊石頭總算鬆了半分。
這三個老頭,沒有一個是自己看得透的,肯定都是一把好手。
她看向林淵,還想再叮囑什麼。
林淵已經踏上了半空。
巨鳥剛想趴下歇口氣,被他一腳踩在背上。
「你也來,當代步的。」
巨鳥差點沒哭出來,「我飛了一路,翅膀都酸了……」
「進去就不用你飛了,你就當個移動電燈泡。」林淵拍了拍它腦袋。「表現好,燉湯的事再說。」
巨鳥瞬間不喊累了,老實把腦袋低下去。
林母這時抬起頭,沖林淵喊了一句。
「淵兒,去吧,這裡交給媽。」
她手上還沾著血,臉上卻很穩。
林淵看著自家老媽這模樣,心裡那點燥氣散了。
「媽,等我回來吃紅燒肉。」
「給你留著。」林母笑了一下,又低頭去救下一個人。
林淵收回視線,把那枚黑石子貼在天道碑上。
碑面白光一閃,西南方向那條黑色邊界亮了出來,趙天安走過的路線一點一點連成線。
「路有了。」林淵抬腳。「走。」
老刀和石淵跟上,三道身影直衝那片低垂的陰雲。
魏青衣站在原地,死盯著他們的背影。
陰雲在三人身後合攏,把那點光徹底吞了進去。
防線上安靜下來。
蒼吾站在傷員中間,古卷懸在頭頂,金光罩住了大半個營地。
「都打起精神。」
「恩人既然進去了,你們那什麼老趙就有救了。」
「你們要做的,就是活到他們回來。」
幾個年輕覺醒者聽到這話,眼眶一下紅了。
魏青衣重新抱起琵琶,坐回欄杆上,面朝那片黑雲。
……
陰雲之內。
林淵三人落地,周圍全是翻滾的黑霧,能見度不到五米。
腳下的土發軟,踩上去黏糊的。
巨鳥身上的青光成了唯一的照明,把前方照出一小片亮。
「好傢夥,這地方味道比第二圈還衝。」老刀皺了下臉。
石淵蹲下,摳開腳邊的泥。
表層底下三寸,土全是黑的。
「這土不對,跟死過人似的。」
林淵沒說話,低頭看天道碑。
碑面上那條線還在延伸,趙天安的光點停在前方某處,微弱,但沒滅。
「老趙還活著。」
「跟上,別掉隊。」
三道身影順著那條線,大步往黑霧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