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婉把手機翻扣在膝蓋上,沒回。
裴寒聲這樣的人,驕傲,自負,就算認錯也是要讓對方跪著原諒的。
現在這些消息讀起來,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亂抓,抓到什麼就說什麼,毫無章法,看不出所謂的真心。
她盯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港城街景,心裡沒有波動。
或者,再也不願意因為這個男人再生起任何波瀾。
兩個月的冷靜與隔離,足以把裴寒聲從心裡一寸一寸剜出去,他們之間橫亘了太多問題,不是幾條簡訊就重歸於好的。
到了機場,走進出發大廳。
易宴之派來的司機幫她把行李辦了託運,她站在值機櫃檯前,從包里翻出護照和機票。
「陳女士,您的航班在四十分鐘後登機,請前往B12登機口。」
喬婉點頭,往安檢口走。
手機屏幕亮起來,微信消息又湧進來幾條,還是裴寒聲的。
她有些煩了,刪除,正要鎖屏,一條新消息彈出來。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視頻。
她點開。
畫面很暗,像是在一間地下室里拍的。
葉寄舟被綁在一把鐵椅子上,嘴上貼著黑色膠布,額角有乾涸的血跡,眼睛半睜,整個人歪著頭,像是昏過去了。
鏡頭湊近他的臉,一隻手伸進來,捏著他的下巴把他的臉扳正,讓他對著鏡頭。
那隻手上,戴著一枚翡翠扳指,看皮膚狀態,是老人的手。
喬婉的手猛地攥緊了手機,心也一點點往下沉。
視頻的最後一幀是一行血紅色的字:想救他,回京城
喬婉的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釘在原地。
不用費心去猜就知道是誰做的,一定是蔣家人。
他們想利用葉寄舟逼迫她回京城,叫她繼續做一個血包,一個造血機器。
而她確實無法對葉寄舟坐視不管。
那可是用性命護過她的人,他們之間的情誼,早已經超越了愛情友情,是比親情還要沉重的關係。
喬婉點開改簽頁面,指尖發抖,穩了穩,退掉了飛往南海的機票。
她要回京。
三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京城首都國際機場。
喬婉走在通往出口的路上,窗外,京城的天灰濛濛,飄著細雨。
她拉起外套拉鏈,壓低鴨舌帽帽檐,這座她逃離了兩個月的城市,一切都還是老樣子,讓人壓抑得喘不上氣。
路過到達B區出口時,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前面圍了群人,有人舉著接機牌,有人捧著鮮艷的紅玫瑰。
人群中央,身穿燕麥色風衣的女人正踮著腳往裡面張望,她一頭黑長直的頭髮及腰,風衣是束腰魚尾下擺的款式,格外有女人味。
無論穿衣風格還是體態身材,完全就是第二個喬婉。
昭昭。
喬婉認出了她,腳步停下來。
昭昭顯然是在等人,手裡攥著手機,時不時看一眼屏幕上的動態,動作間滿是焦急與期待。
行李轉盤那邊走出來一抹高大的黑影,瞬間成為焦點。
男人拖著一個小行李箱走出來,身穿一件黑色薄風衣,白襯衫的領口敞開兩粒扣子,臉色冷峻,透著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他的視線漫不經心掃過接機的人群,落在昭昭身上,腳步頓了一下,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昭昭已經小跑著迎上去了。
「寒聲!」她的聲音甜得發膩,踮起腳摟住裴寒聲的胳膊,整個人往他身上貼:「你終於回來了,我等了你好久。」
裴寒聲把手臂從她懷裡抽出來,退後半步,語氣不悅:「你怎麼來了?」
「我來接你呀。」昭昭不以為意,又湊上去,伸手去接他的行李箱:「你一個人出差這麼久,肯定累壞了,我訂了餐廳,帶你去吃點好的補一補?」
昭昭知道裴寒聲去找喬婉,但他獨身一人回來的,足以說明兩個人進展不順利,她自然不會蠢笨到故意去問。
裴寒聲也沒說起喬婉任何。
那女人狠了心地不要他,不要兒子,不要他們的家。
「不用,沒心情。」裴寒聲的語氣很淡,視線掃過周圍,停留在一抹一閃而過的身影。
眯了眯眸,他神色驟然一暗,想看清楚,那抹影子已經蕩然無存。
昭昭也注意到了,甚至比裴寒聲提前發現了喬婉的存在。
她笑著挽著裴寒聲的胳膊:「寒聲哥,你走這幾天,孩子們都很想你,還有小寶,我時常去看他,給他買一些玩具和吃的,喬婉姐不要他了,你也不在,小寶很沒安全感的,下次不要把他丟太久了。」
喬婉站在十幾米外的柱子後面,安靜躲著。
昭昭貼在裴寒聲身邊,挽著他的胳膊,嬌俏又得意,她看得清楚。
裴寒聲皺眉推開了昭昭,拉遠距離,邁步往出口走。
從喬婉的面前走過,絲毫沒注意到她,神色愈發陰沉。
昭昭跟在後面,忽然停了下來。
她捂著嘴,跑到垃圾桶邊,趴在地上,一個勁的乾嘔。
裴寒聲走很遠才發現,退回來,俯身扶了她一把,眉頭擰得更深。
「怎麼了。」
「沒事……」昭昭的聲音軟綿綿的,身體不自覺往裴寒聲這邊靠:
「最近總是想吐,吃什麼都不對胃口,寒聲哥,你別擔心我,可能是最近照顧錦錦太累了。」
周圍幾個接機的人已經注意到了他們,目光在裴寒聲和昭昭之間來回打量。
隔著一根柱子,喬婉同樣聽得一清二楚。
她想起易宴之說過的話,還有那些照片。
昭昭懷孕了。
在她離開京城的這兩個月,檀墅從來不缺女主人。
喬婉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繞過柱子,往相反的出口方向走。
心裡似乎沒有失落,也沒有難過,只惦念著抓緊時間去找人。
走得太急,猝不及防地在門口碰上了裴寒聲。
男人點了支煙,夾在手裡,也不抽,垂眸盯著白霧升騰,煙雨氤氳了他側臉輪廓。
他的背影孤零零的,守株待兔的姿態,昭昭不見蹤影。
喬婉轉身就想躲開。
「喬婉。」
身後的男人嗓音沙啞,朝她靠近。
喬婉沒有回頭,也沒有停,幾乎是小跑著。
裴寒聲三兩步追上去,攔腰攥住她的手腕,往懷裡帶。
「你不是不跟我回來嗎?」男人的氣息從頭頂壓下來,懷抱溫度也很暖和,他輕嘆一聲,無盡的柔溺與無奈:「回來就好,我們好好過日子。」
喬婉掙扎著:「放手!」
裴寒聲鬆了鬆手,但隨時能觸碰到喬婉。
喬婉轉過身,看著他,冷漠,只有令人惱火的冷漠。
「我回來和你沒關係,讓開,我趕時間。」
裴寒聲抓住她往停在外面的車上拽,深邃的面容染上一層怒意:「你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