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氣氛,出乎意料的和諧。
故彥雖然話不多,但眉眼間的冷硬之氣散去了不少。
他甚至還主動問了凌落一些關於學業和未來的打算。
故母則是不停地給兩個孩子夾菜,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
「小凌,多吃點,你看你瘦的。」
「陽陽,別光顧著吃飯,給你小凌夾菜啊。」
故陽全程都有些懵。
他看看他爸,又看看凌落,總覺得這兩人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達成了什麼秘密協議。
飯桌上,一隻被剝得乾乾淨淨的蝦,放進了他的碗裡。
他抬頭,對上凌落帶笑的臉。
故陽臉一紅,低下頭,默默地把蝦吃掉了。
坐在對面的故彥,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沒說什麼,只是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
雖然是救命恩人,但怎麼這麼讓人生氣呢?
吃完飯,兩人準備離開。
故母拉著故陽,往他手裡塞了一大堆東西,吃的用的。
「媽,夠了夠了,拿不了了。」
「怎麼會拿不了,讓小凌幫忙拿。」
故彥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爸,媽,那我們走了。」故陽揮了揮手。
故彥「嗯」了一聲,目光卻落在了凌落身上。
「照顧好他。」
這句簡短的話,分量卻極重。
「我會的,叔叔。」凌落鄭重應下。
……
車子平穩地駛出別墅區。
車廂里安靜了足足五分鐘,故陽才像是終於回過神來,猛地撲到凌落身上。
「說!你跟我爸說什麼了?」
他捏著凌落的肩膀,用力搖晃。
「還有,十年前是怎麼回事?從實招來。」
凌落被他搖得想笑。
「十年前啊,」他本來一本正經的,結果低聲笑了一聲,將故陽攬在懷裡,低頭,在故陽唇上落下一吻,「想知道,自己問叔叔去。」
故陽:......
這人越來越討厭了,明知道他不敢。
公寓裡,凌落去洗澡,故陽躺在床上,有些緊張。
現在家長也見了,那是不是......
浴室里傳來嘩嘩的水聲。
故陽的心跳,比那水聲還要響亮。
他整個人呈一個「大」字型,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眼睛死死地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全是漿糊。
見家長了。
他爸媽,也認可了。
那是不是就意味著,凌落之前那個「沒見家長,太早了」的理由,已經不成立了?
所以……
故陽的臉頰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燙。
水聲停了。
故陽的心猛地一跳,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趕緊閉上眼睛,假裝自己已經睡著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
他能感覺到床墊的另一邊,輕輕陷了下去。
帶著水汽的,清爽的茶香味,縈繞在鼻尖。
來了來了!
故陽的身體瞬間繃緊,連腳趾頭都蜷縮了起來。
然而。
預想中的擁抱,或者別的什麼,都沒有發生。
身邊的人只是躺了下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故-砧板上的魚-陽:「……」
他等了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身邊的人呼吸平穩,似乎已經進入了夢鄉。
故陽:「?」
他悄悄地,慢慢地,轉過頭。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他能看到凌落安靜的睡顏。
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睡著了?
就這麼睡著了?!
故陽整個人都傻了。
這算什麼?
褲子都脫了……啊呸!
他心裡那點旖旎的心思,瞬間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澆了個透心涼。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失落,湧上心頭。
為什麼?
難道是今天在他家,他爸說了什麼難聽的話?
不可能啊,他爸雖然看著凶,但最後態度明顯軟化了。
還是說……
凌落後悔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藤蔓一樣,瘋狂地在故陽心裡滋長。
他覺得凌落把他當成了一個燙手山芋。
吃又不能吃,扔又捨不得扔。
所以就一直吊著他!
越想越氣。
故陽猛地翻了個身,背對著凌落,用後腦勺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混蛋!
王八蛋!
大騙子!
故陽在心裡把凌落罵了一百遍。
他氣得睡不著,在被子裡拱來拱去,像一隻翻肚皮的穿山甲。
結果,一不小心,腳碰到了旁邊的人。
凌落的身體動了一下。
故陽立刻僵住,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屏住了。
過了幾秒,一隻溫熱的大手伸了過來,將他撈進了懷裡。
熟悉的懷抱,熟悉的味道。
凌落的下巴輕輕抵在他的發頂,氣息很重,聲音帶著沙啞。
「陽寶,別亂動。」
「……」
故陽的身體還是僵的。
他想掙扎,想問問他到底什麼意思。
可見了家長就能蓋章的話是他自己想的,現在讓他主動去問,他又拉不下那個臉。
好像自己多著急似的。
故陽心裡憋著一口氣,上不去也下不來,難受得要命。
最後,他只能把臉埋進凌落的胸膛,悶悶地,不說話了。
……
這一晚,故陽睡得極不安穩。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空了。
他頂著一頭亂毛坐起來,心裡空落落的。
客廳里傳來食物的香氣。
故陽趿拉著拖鞋走出去,就看到凌落正把煎好的雞蛋盛進盤子裡。
晨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給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歲月靜好得……讓故陽更加鬱悶了。
「醒了?」凌落回頭看他,笑了一下,「去洗漱,準備吃早飯。」
他好像完全沒察覺到故陽的情緒,一切都跟平常一樣。
故陽「哦」了一聲,慢吞吞地挪進了洗手間。
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寫滿了「我不高興」的臉,他更氣了。
憑什麼就他一個人在這兒胡思亂想,輾轉反側?
不行!
他得問清楚!
故陽洗了把臉,氣勢洶洶地衝出洗手間,準備興師問罪。
結果剛走到餐廳,凌落就把一杯溫牛奶遞到了他面前。
「陽寶,有個事跟你說一下。」
「什麼事?」故陽端著牛奶,警惕地看著他。
「今天我有事兒,要出去一趟,要是回來得晚了,不用等我。」
「是研究......」
「差不多。」
故陽咬咬唇,心裡那股剛鼓起來的勇氣,瞬間就泄了。
原來是有工作啊。
他那點小情緒,跟正事比起來,好像就顯得有些無理取鬧了。
「知道了,那你注意安全,讓明軍哥開車慢點,我今天去公司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