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音大樓,錄音棚。
故陽抱著膝蓋,蜷縮在休息室的沙發上,整個人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怨氣。
他一整天都待在公司。
本來是想來錄歌的,結果腦子裡全是凌落倒頭就睡的臉。
故陽越想越氣,抓著曲譜,狠狠地捶了兩下。
什麼意思嘛!
家長也見了,飯也吃了,他爸媽都點頭了。
結果呢?
結果就這?
躺在一張床上,蓋著一床被子,純聊天啊!
不對,連天都沒聊,直接就倒頭就睡了!
故陽感覺自己像個傻子,一個自作多情的大傻子。
他腦子裡已經演練了八百遍的劇情,結果導演直接把劇本撕了。
「叩叩叩。」
休息室的門被敲響。
邵輝推門進來,手裡還端著一杯熱美式。
他一進門,就感覺到了房間裡那股低氣壓。
再一看沙發上縮成一團,頭頂幾乎要冒出黑氣的故陽,邵輝挑了挑眉。
「喲,這是誰家的小怨夫啊?」
故陽抬起頭,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邵輝把咖啡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後大喇喇地在旁邊坐下,上上下下打量了故陽一番。
他看得極其仔細,目光甚至還在故陽的腰上和脖子上停留了片刻。
故陽被他看得渾身發毛。
「你看什麼?」
「看你啊,」邵輝摸著下巴,一臉驚奇,「我還以為你今天起不來床呢。」
故陽:「?」
邵輝嘖嘖兩聲,湊過去,壓低了聲音,用一種男人都懂的眼神看著他。
「怎麼?昨晚見完家長,小別勝新婚,戰況不激烈?」
故陽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邵輝笑得更促狹了,「不對啊,我看你這精神頭,活蹦亂跳的,還能來錄歌……嘖,凌落這也不行啊?」
「他!」
故陽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沒上來。
不行?
他倒是想知道凌落到底行不行啊!
可人家根本不給他機會!
這股子委屈,跟誰說去?
他總不能跟邵輝說:我倆啥也沒幹,他倒頭就睡,我懷疑他對我沒興趣了!
這也太丟人了!
故陽憋著一肚子火,又不能發作,只能抓起桌上的咖啡,猛灌了一口。
「嘶——好苦!」
邵輝看著他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笑得直不起腰。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他拍了拍故陽的肩膀,「趕緊調整一下狀態,製作人那邊都等著呢。」
故陽放下咖啡杯,悶悶地「哦」了一聲。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走進錄音棚,戴上耳機。
外面,製作人比了個「OK」的手勢。
音樂前奏響起。
故陽現在的心情,完全不需要調整。
一開口就是純純的分手現場。
邵輝挑挑眉,看來昨晚不太和諧啊。
……
與此同時。
京市小巷中一家私人定製店裡。
凌落神情專注地操作著面前的儀器。
18K白金在他手中,經過熔煉、壓片、拉絲,逐漸成型。
剛開始動作很慢,看起來並不熟練。
旁邊站著一人,時不時指點一下。
戒指的雛形慢慢出來,只是一個簡單的素圈,就讓凌落滿頭大汗。
凌落很呼吸一口氣,小心翼翼的取來黑銠溶液進行電鍍,為其中一枚戒指鍍上了一層深邃而神秘的黑色。
一黑一白,如同他和故陽。
最後一步,是刻字。
他控制著想抖動的手,在白色的那枚戒指內圈,小心翼翼地刻下了三個數字——245。
結果手一划,戒指廢掉。
「你這手不穩,還是我來幫你吧。」
凌落搖搖頭,「謝謝徐老師,我可以。」
說完,重新再來一遍。
不知道失敗了多少次,在黑色的那枚上,刻下最後的四個數字——7315。
做完這一切,凌落才鬆了口氣,抬頭看看窗外,天色已經全黑了,他居然一點都沒察覺到。
他將兩枚戒指放進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絲絨盒子裡,這才脫下防護鏡,走了出去。
凌落坐上車,想了想:「明軍哥,麻煩去一趟研究院。」
李明軍點頭應了一聲,車輛緩緩向研究院走去。
生物系的辦公樓。
「錢教授,還沒走呢?」
辦公室里,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教授正戴著老花鏡看文獻,聽到聲音,抬頭推了推眼鏡。
「小凌啊,你怎麼來了?」
「找您要點東西。」凌落也不客氣,直接說明來意。
「說吧,又看上我哪個寶貝了?」錢教授笑呵呵地說道。
「您之前做的那批蛇油,還有嗎?」
錢教授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哦,你說那個護膚的啊,有,我這兒還有幾瓶,咋了,以前你不是不愛弄這些玩意嘛。」
他一邊說,一邊從一個帶鎖的柜子里拿出幾個樸實無華的白色小瓷瓶。
「我談戀愛了,我愛人喜歡。」
「你談戀愛了?」錢教授聞言,拿出來的小瓶子差點沒掉到地上去。
「可以啊小子,出去幾個月,回來就帶個老婆了,不錯不錯,效率挺高啊。」
錢教授說著,不看凌落笑得一臉春風蕩漾的樣子,打開柜子,又從裡面翻出幾個瓶子:
「來來來,這個給你媳婦帶上,那蛇油雖然是全天然,效果是好,但是味道不太好,這個是玫瑰的,帶著一股清香……」
「沒事,」凌落將兩種都接過來,妥帖地放進自己的背包里,「他應該不嫌棄。」
錢教授看著他,忽然笑了:「你這小子,以前跟個苦行僧似的,現在倒是知道疼人了。」
凌落難得地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紅。
「走了,錢教授,您也早點休息。」
「去吧去吧。」
……
凌晨一點。
鹿城公寓。
凌落輕手輕腳地打開門。
客廳里只留了一盞昏黃的落地燈,光線柔和。
他一眼就看到了蜷縮在沙發上的人。
故陽身上只蓋了一條薄薄的毯子,整個人縮成一小團,懷裡還抱著個抱枕,睡得極不安穩,眉頭緊緊地皺著。
凌落見狀,擰了擰眉,這小子也不知道回房睡。
他搖了搖頭,走過去,彎下腰,想將人抱回房間。
結果剛一碰到故陽,懷裡的人就動了動,嘴裡發出幾聲模糊不清的囈語。
「壞蛋……大騙子……」
凌落的動作一頓,哭笑不得。
他將故陽打橫抱起,動作輕柔地將他放到了臥室的大床上,又細心地為他蓋好被子。
做完這一切,凌落才從背包里拿出那個盒子。
一個,是裝著玫瑰油和蛇油的小瓷瓶,放在床頭柜上。
另一個,是裝著那對戒指的絲絨盒,被他鎖在書房的柜子里。
做完這一切,這才輕輕躺下,順手一撈,將故陽撈進懷裡,然後在故陽皺著的眉心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晚安,我的陽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