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手搭在與西裝同色系的黑白鍵上,閉上眼睛,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
那份平日裡的跳脫和玩笑氣消失不見,情緒瞬間拉攏,絕望的脆弱感撲面而來。
演播廳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秦翰文眉頭緊鎖,南夜安扶了扶眼鏡,周源身體微微前傾。
叮——
一聲較弱的鋼琴音,在空曠的演播廳里舖開。
緊接著,大屏幕上出現歌曲信息,依舊是黑色為底,白色的字緩緩而出。
《黑夜問白天》
演唱:故陽(林俊傑)
作詞:落幕(易家揚)
作曲:落幕(林俊傑)
緊接著,一段緩慢的鋼琴前奏,緩緩流出。
那旋律很簡單,卻帶著一種抽離感,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在窺探另一個世界。
合成器鋪底,將整個編曲都帶上了層次,空曠寂寥,卻讓人無法忽略。
追光下,故陽睜開眼,眼眸低垂。
他輕輕啟唇,聲音很輕,像一聲嘆息。
「半天上的禿鷹那張臉,
半生中的記憶在盤旋,
......」
開頭的兩句歌詞,像兩片沒有溫度的雪花,輕飄飄地落在所有人的心上。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明確的指向,只有兩個孤零零的意象。
直播間裡,許多觀眾的臉上都露出了相似的迷茫。
禿鷹?記憶?這和「被掏空後的寧靜」有什麼關係?
【這歌詞……好怪。完全聽不懂在唱什麼。】
【陽陽的聲音好好聽,但是這歌……是不是太意識流了?】
【別急,落幕的歌,得往下聽。】
故陽的手指在琴鍵上移動,旋律依舊簡單,卻像在無邊無際的灰色曠野上行走,每一步都踩在虛空里。
「等黑夜問白天,
能不能赦免,
灰色的人間……」
當「黑夜問白天」這五個字唱出來時,創作人席上的南夜安猛地抬起了頭。
這首歌居然是一場漫長的自我對峙。
黑夜是絕望,是心裡那片已經被掏空的虛無。
白天是理智,是那個即便很難也要強撐著要活下去的「我」。
這首歌將主題里的「寧靜」升華了,不再是眾人以為的平和,而是黑與白都失去了交戰的力氣,只剩下彼此對望的死寂。
凌落,用一種近乎殘忍的擬人化,將那種精神上的「內耗」具象成了黑夜與白天的永恆拉扯。
故陽的聲音里,開始滲入一絲極力壓抑的痛楚。
像是被凍僵的人,連流淚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一滴冰冷的鹽,凝固在眼角。
忽然,弦樂漸入,吉他琶音開始加速。
「來自暮光的明信片,
它無聲無色無言,
......」
緊接著,加入細碎的軍鼓和踩鑔滾動,讓整個節奏逐漸收緊
氣氛,陡然下沉。
【臥槽!編曲變了!】
【這弦樂,我雞皮疙瘩起來了!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從深淵裡爬出來了!】
【這才是凌落的風格!前面都是鋪墊!】
故陽的身體隨著音樂微微前傾,他的聲音不再是開頭的輕聲嘆息,而是帶上了掙扎的力度。
「但黑夜恨白天,拼命的往前,聽不到救援,
命運太瘋癲,每一眨眼,都很玄……」
如果說主歌是麻木的自陳,那副歌就是清醒的痛苦。
他看得到希望(暮光),卻抓不住,那希望甚至在嘲笑他的無能為力。
他只能被命運推著,在無盡的黑白交替里,耗盡所有。
故陽的唱腔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尾音帶上了一點沙啞的撕扯感,將那份求救無門的絕望,剖開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創作人席上,秦翰文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比悲傷更可怕的東西是耗竭。
當一個人連悲傷的力氣都沒有了,剩下的,就是這片灰色的人間。
故陽的指尖在琴鍵上飛速划過,第二段主歌的情緒比第一段更加濃烈。
「皮膚之下的瘀青滲著血,
細胞之中的絕望在喊冤,
……」
這幾句歌詞,狠狠扎進每個人的心裡。
那份形而上的痛苦,在這一刻,變成了能被感知的、具象的肉體折磨。
直播間的彈幕在短暫的停滯後,徹底瘋了。
【天啊!「細胞之中的絕望在喊冤」!這是什麼神仙詞!我頭皮發麻!】
【我好像有點理解那個主題了……那種感覺,就是你活著,但你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已經死了。】
【落幕,我的神!他到底經歷過什麼才能寫出這種詞!】
舞台上,故陽的情緒徹底投入,他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聲音里的脆弱感被完全釋放。
他不再是那個在台上閃閃發光的偶像,而是一個被困在時間裂縫裡,不斷被孤獨鞭笞的靈魂。
「等黑夜問白天,能不能赦免,灰色的人間,
別交換吧日夜,冰封的眼淚,一滴就很咸……」
第二遍副歌,同樣的旋律,情緒卻截然不同。
如果說第一次是麻木的質問,這一次,就是帶著血淚的控訴。
就在所有人以為情緒即將再次攀升時,音樂卻忽然一轉。
電吉他與鋼琴的音色交織在一起,營造出一種詭異的、懸浮在半空中的失重感。
故陽閉上了眼,聲音也隨之放輕,帶著一種自嘲般的解脫。
「在半空中真好,
不會吵,
人少,
……」
這一句,讓南夜安的瞳孔驟然一縮。
主題里的那句——「在這種被徹底掏空的虛無里,一種奇怪的寧靜反而降臨了」。
就是這裡。
不是真的寧靜,而是一種靈魂出竅般的抽離。
我看著我的痛苦,就像看著一場與我無關的風暴。
這是何等的絕望,才能生出的「寧靜」。
【瘋了……這首歌真的瘋了……】
【我聽哭了,我不知道為什麼哭,但就是止不住。】
【在半空中真好……這句話太扎心了,放棄掙扎之後,原來是這種感覺嗎?】
轟——!
狂暴的鼓點和電吉他,混合著宏大的弦樂,如同天崩地裂,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整個舞台的燈光,由純粹的白,瞬間被染成了黑與白交錯!
故陽猛地睜開眼,從鋼琴前站了起來!
他握著話筒,身體微微彎曲,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近乎嘶吼的吶喊!
「黑夜吻白天!
謝謝了時間,
弄紅了雙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