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鵬飛說完這句話,自己先沉默了。站在旁邊的妹妹安靜地站在他旁邊。
他的嘴唇又抿了一下,和剛才在奶茶店門口那個動作一模一樣。
林北看著他,然後轉過頭,朝三輪車那邊看了一眼,對大爺說:「大爺,再要兩份。」
大爺應了一聲,又鏟了兩紙袋板栗遞過來。林北接住,走到趙鵬飛面前,遞了過去。
趙鵬飛低頭看著那兩袋板栗,沒有伸手接。
「林北,」他說,聲音有些發乾,「我有錢,不用你送。」
「我知道你有錢。」林北說,「但大家都是一個學校的。兩份板栗而已,順便送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一件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紙袋的熱氣在兩個人之間的冷空氣中升騰著,把路燈的光攪得微微晃動。
趙鵬飛站在那裡,目光落在那兩袋板栗上。他沒有接,但他也沒有走。
他妹妹站在旁邊,目光在那兩袋板栗上。她的喉嚨動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在路燈下看得清清楚楚。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把手縮回了棉服袖子裡。
趙鵬飛看到了那個動作。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風從商業街盡頭灌過來,吹得他衛衣領口那根鬆緊帶又晃了兩下。然後他伸出手,接過了那兩袋板栗。
「你欠我一頓。」林北說,「下次見面叫人的時候,把『死胖子』改成『北哥』就行。」
趙鵬飛愣了一下。
「當然,」林北繼續道,「你要是叫不出口,什麼都不叫也行。反正你欠我一頓,記住了。」
趙鵬飛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他只是把兩袋板栗攥在手心裡,攥得很緊,紙袋被捏得微微變形。
他妹妹站在旁邊,終於開口了,聲音小小的,帶著一種不太確定的分寸:「謝謝哥哥。」
林北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不客氣。板栗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他轉過頭,看了蘇晚棠一眼:「走吧。」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路燈把他們的影子從身後拉到了身前,在冷硬的地面上並排延伸著。
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咔」的脆響。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有人正在剝板栗,動作很慢。
林北沒有回頭,但他聽到那聲音在夜風裡斷斷續續地響著。
蘇晚棠走在他旁邊,手裡還捧著那袋板栗。她剝了一顆板栗,沒有往自己嘴裡送,遞給了他。
林北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顆金黃色的果肉,還冒著微微的熱氣。他伸手接過來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甜的。」
「嗯,那家大爺的板栗確實甜。」
……
回到小區的時候,樓道里的聲控燈亮起來,兩個人一前一後上了五樓。
她走進502,他走進501。
客廳里的燈亮著,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
王秀蘭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手裡織著那件深藍色的毛衣,針腳走得平穩而細密。父親坐在旁邊,正在看手機。
「回來了?」母親頭也沒抬,手裡的針還在走,「買了羽絨服?」
「嗯。」
王秀蘭的手停了一下,她又織了兩針,隨口一問:「她的你給了錢?」
「嗯。」林北點點頭。
「還不錯嘛!」王秀蘭笑了笑,「那她的那套多少錢?」
林北報了一個數字。王秀蘭的針又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走:「還行。不貴。」
「媽,您上次買件羽絨服還嫌貴呢。」
「我嫌貴是因為我買的是自己穿的。你買給人家穿的不一樣。」
林北站在客廳中央,一時間不知道該接什麼。父親坐在旁邊,低著頭看手機,但屏幕上的頁面停在一個地方好一會兒沒有動,嘴角那個弧度壓都壓不住。
林北走進臥室,把門帶上,在書桌前坐下來。
他剛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桌上,屏幕就亮了一下。是張明遠的消息。
「北哥!北哥!北哥!」
林北盯著那三個「北哥」,後面跟著三個感嘆號。張明遠平時發消息不這樣,他一般是一句話說完,頂多末尾加個句號,偶爾加個咧嘴笑的表情就算熱情了。
今天這架勢,不太對。
他還沒來得及回,第二條消息又彈了出來。
「明天我不過去你那邊學習了!」後面跟著一個咧嘴笑的表情。
林北愣了一下,回了一個問號。
張明遠幾乎是秒回的,打字速度特別快:「北哥你聽我說!剛才陳雨桐給我發消息了!她跟我說謝謝我送的羽絨服!」後面是一個火焰的表情。
「我說不用謝,要謝就輔導我學習,我的成績不是很好。我本來想著開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你知道我這人平時也不怎麼會說話,她要是回個『哈哈』或者發個表情包把話題岔開,這事兒就過去了。」
「結果她說……」
隔了大概兩秒,新的消息才彈出來。
「也不是不可以。」
林北盯著那幾個字,張明遠發消息的速度從剛才那段話到「也不是不可以」中間其實停頓了好幾秒。
「北哥你知道嗎?我當時看到這幾個字的時候,手機差點沒拿穩。我坐在床上,整個人愣了大概有十秒鐘,然後又從頭到尾把那句話看了三遍,確認我沒有看錯。」
消息還在一條接一條地往外蹦。
「然後她問我明天有沒有空,說市圖書館周末人少,她正好要去還書,問我要不要一起去。我說好,她說那就明天早上九點,圖書館門口見。」
「北哥我這算不算約到她了?雖然約的是圖書館,是學習。但約的是她,是陳雨桐。不是別人,是她。」
「我媽剛才路過我房間門口,看到我對著手機笑得跟傻子一樣!」
林北看著這一連串的消息,沒忍住,笑了一聲,覺得自己大概能想像得出他此刻眉飛色舞的表情。
「那你明天去圖書館,準備跟她學什麼?」
「她問我要帶什麼練習冊,我說帶物理和數學。她說那就先把物理做一遍,不會的她教我。北哥,你聽到沒?她說『不會的她教我』。雖然我知道這是因為她數學比我好很多,但『她教我』這三個字,你不覺得聽起來就很舒服嗎?」
「那你明天好好學,別光顧著看她。」
「你放心,我會認真學的。不過學累了,抬頭看一眼也不過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