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笑了笑。他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張明遠和陳雨桐，前世後來確實走到了一起。他記得周子衡打電話說的那句「張明遠要結婚了，對方就是高一坐他旁邊的那個女生。」
而張明遠今天跟他說「她教我」的時候，語氣里的開心，藏都藏不住。
他拿起手機，又給張明遠發了一條：「明天學完，帶她去吃個飯。市圖書館旁邊那家麵館不錯，便宜也好吃。」
「你提前十五分鐘到。然後在門口假裝看手機，等她來了你再說'我也剛到'。」
「北哥，我學到了！明天就按你說的辦！那我現在應該做什麼？要不要再複習一下明天要問她哪道題？」
「你複習一下怎麼跟她說話別結巴就行。」
張明遠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發來一串省略號，緊跟著一條語音。
林北點開，張明遠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帶著一種認真中帶著緊張的調子：「北哥你說得對，我確實得練練說話。我一緊張就容易說錯話，萬一明天她說'這道題你會不會'，我本來想說'你講慢點我跟著你思路走'，結果說成'你走慢點我跟著你思路講'那不就完蛋了。」
林北忍不住笑了一下。
張明遠發來一條，「不說了，北哥。我現在整理一下明天要帶的練習冊，早點睡，明天早起。北哥晚安！」
「晚安。」林北打出這兩個字，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那個弧度還在，沒有收回去。張明遠今晚大概睡不著了。一個從前只會說「沖就完了」的人，今晚會因為「也不是不可以」幾個字反覆揣測一整夜。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對面502的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出來。他盯著那道光線看了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轉身走回書桌前坐下，打開了電腦。
寫小說之前，他先掃了一眼手機。張明遠沒有再發消息來，大概真的去整理練習冊了。他關掉對話框，目光落在自己剛寫完的那份小說文檔上，光標在最後一行字後面一閃一閃的。
他想了想，在文檔末尾打了一行字：「他最好的兄弟，正走在一條通往幸福的路上，而這條路，是他自己走出來的。」
寫完這行字之後，他又讀了一遍，然後保存，關閉文檔，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腹部傳來一陣熟悉的酸脹感，是今天腹肌訓練留下的餘韻。
他低頭看了一眼，隔著T恤，能感覺到那層脂肪底下正在成型的輪廓。
他彎下腰開始做伏地挺身，做了四組，又做了四組卷腹，做完之後仰面躺在地板上盯著天花板。
然後他爬起來去浴室沖了個澡，擦乾身體，換上睡衣，躺到床上。
林北躺到床上的時候，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他伸手摸過來，眯著眼睛看了一眼。
凌晨十二點零七分，張明遠。
「北哥，我睡不著。」
林北盯著這幾個字看了兩秒，回了六個點。
「我躺下之後腦子裡一直在轉『也不是不可以』這六個字。」
林北打了個哈欠：「你明天還去不去圖書館？」
「去！」
「那現在睡。」
「好的北哥我睡了晚安！」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秒，張明遠的頭像暗了。林北把手機放回床頭櫃，翻了個身。剛閉上眼睛，手機又亮了。這次是周子衡。
「北哥北哥北哥！！！！！我剛剛寫了一個情節：主角給暗戀的女生送了一袋板栗，女生剝了一顆遞迴給他。這個細節你覺得怎麼樣？」
林北盯著屏幕，緩緩地吸了一口氣：「你在我身上裝監控了？」
「什麼監控？我正在拼命趕稿呢！北哥你覺得這個情節行不行？」
「行。然後呢？」
「然後我卡住了。北哥你幫我補一下。」
林北想了想：「女生說：『甜的。』男生說：『嗯，那家大爺的板栗確實甜。』然後兩人繼續往前走。」
周子衡發來一長串感嘆號，緊跟著一條語音。
林北點開，聽到他激動得差點破音的聲音：「北哥！就是這個！不甜不膩，恰到好處！我寫出來了！你真是我的靈感導師！睡了睡了，明天見！」
林北把手機放下，又翻了個身。
手機又亮了。
這回是王俊。沒有文字，只發來一張圖片。
林北點開，是阿俊零食鋪的帳本，攤在收銀台上，旁邊放著一袋拆開的辣條。最下面那行寫著今天的淨收入，末尾畫了三個歪歪扭扭的小笑臉，每一個都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林北回了一個大拇指。
王俊秒回：「我就知道你沒睡。對了北哥，你知道我今天晚上在店裡碰見誰了？趙鵬飛！他路過店門口的時候往裡看了一眼，我正蹲在地上理貨，他認出我來了，我倆隔著玻璃對視了三秒，然後他走了。北哥你說他是不是又想來找麻煩？」
「不會。」
「為什麼？」
「因為他欠我一頓板栗。」
王俊發來一個問號，又發來一個問號，第三個問號後面跟了一句：「北哥你這是什麼操作？」
「說來話長，反正他不會找你麻煩。」
「哦。那你早點睡，明天早上我們一起跑步。」
林北笑了一下：「好。」
他正準備放下手機，最後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北哥晚安！雖然你有了嫂子，但你還有我這兄弟！」
林北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床頭柜上。
黑暗中，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嘴角那個弧度還沒收回去。
窗外的風穿過光禿禿的枝丫，發出一陣細碎的聲響。
然後他的手機又亮了。
這次是蘇晚棠。
「還沒睡？」
林北拿起來，回了一個「嗯」字。
「剛才看到你房間的燈滅了又亮了。」
林北轉頭看了一眼窗外。對面502的窗簾縫隙里，透出一道細細的暖黃色光線。她也沒睡。
「張明遠、周子衡、王俊，三個人輪流轟炸。」林北打字，「剛消停。」
對面正在輸入的狀態亮了一會兒，然後發來一條：「那你早點睡，明天早餐做你愛吃的。」
「好，晚安。」
林北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他閉上眼睛，嘴角那個弧度還沒收回去。
【系統檢測到宿主的心率正在緩慢下降，即將進入睡眠狀態。備註：今晚的消息密度為近期最高。系統分析：張明遠在緊張，周子衡在興奮，王俊在努力，蘇晚棠在等。而宿主，你在他們所有人的中間。系統沒有感情，但系統覺得，你現在的心情應該……還不錯。晚安，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