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嘉豪手裡轉著一支筆，語氣隨意：「不錯。那以後有需要我再來找你。」
王俊咧嘴一笑，「行，趙哥隨時說一聲就行。」
上午的課照常進行。趙嘉豪在課堂上表現得很安靜，沒有主動發言，也沒有和旁邊的同學搭話，就坐在那裡聽課、記筆記，偶爾抬頭看一眼黑板。
但他的存在感並沒有因為安靜而減弱，課間依然有人在往他那邊看，有幾個隔壁班的女生專門跑到走廊上，探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
上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響了。教室里瞬間熱鬧起來，有人站起來伸懶腰，有人收拾書包往外走。
林北的手機在桌肚裡震了一下。他掏出來一看，是張明遠的消息。
「北哥！陳雨桐約我這周再去圖書館！」
林北回了一句：「那你這次帶幾顆糖去？」
「帶一包。上次她剝了一顆給我，這次我剝一顆給她。」
林北忍不住笑了一聲，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他抬起頭的時候，目光不自覺地掃過第四排。
趙嘉豪還坐在座位上，沒有急著收拾東西。他的英語課本攤在桌上，但目光沒有落在書頁上，而是落在斜前方那個位置。
沈清梔正側著頭跟她同桌說話，頭髮從一側滑落下來，被她隨手別到耳後。趙嘉豪看了幾秒，然後收回目光，把課本合上，開始收拾東西。
林北收回視線。前排的周子衡就猛地轉了過來，動作幅度大得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聲短促的「吱」。
「北哥。」周子衡壓低聲音，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眯成一條縫，「我觀察了一上午，發現了一個重要情報。」
「什麼情報？」
「趙嘉豪一上午看了沈清梔至少五次。」周子衡伸出五根手指，「我注意到一個規律。他每次看的時候，都是沈清梔在動的時候。她翻書、她別頭髮、她跟同桌說話，她一動，他就看。一上午我抓到了五次，可能還有沒抓到的。」
林北看著他：「你上課到底認不認真聽？」
「聽了啊。我一邊聽一邊看他們的。老師講的我都記得大概，趙嘉豪看沈清梔的次數我也記得大概。採集素材嘛，寫小說的人的職業病，看見什麼都想留意一下。」周子衡理直氣壯，「北哥你想啊，一個轉學生，一上午看一個女生至少五次。這個頻率，有些不對勁。」
林北還沒接話，王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溜了過來，手裡拿著半塊沒吃完的餅乾。
周子衡轉頭看了他一眼：「你什麼時候來的？」
「你剛才說『至少五次』的時候我就在了。」王俊把那半塊餅乾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趙嘉豪看沈清梔的事我也注意到了。不過我沒數次數，我只注意到一件事。」
「什麼事？」
「他每次看完之後，都會把目光收回到課本上，然後翻一頁。」王俊把餅乾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但他翻的那一頁，我懷疑他根本沒看。因為他翻頁之後，手指一直按在頁角上，沒有往下走。正常看書的人，翻頁之後手指會跟著視線移動，他不是。他翻頁只是給自己一個『我在看書』的理由。」
周子衡沉默了兩秒，然後轉向林北，表情沉重：「北哥，這個胖子比我會分析。我記錄的是數據，他分析的是動機。」
王俊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你寫小說需要素材，找我，我負責給你提供人物動機分析。收費的，一篇五十。」
周子衡沉默了兩秒，然後轉向林北，表情沉重：「北哥，我以後要是真火了，一定得離他遠點。這人太會算帳了，我怕他哪天把我賣了，我還幫他數錢。」
「他幫你數完錢，還會分你一半。」林北說。
周子衡想了想，認真地點了點頭：「有道理。那還是留著吧。」
林北忍不住笑了一下。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林北從書包里拿出保溫袋，走到蘇晚棠座位旁邊坐下來。
今天菜色是清炒蝦仁、涼拌木耳和雜糧飯，蝦仁是蘇晚棠早起炒的，還溫著，一股淡淡的薑絲味混在蝦仁的鮮香里。
兩個人安靜地吃著。吃到一半的時候，林北開口了。
「今天早上王俊給你那包紅棗餅乾，甜不甜？」
蘇晚棠的筷子頓了一下。她忽然想起早上王俊站在過道里，朝她喊的那聲「嫂子」，耳朵尖瞬間紅了。
「甜……」她話音剛落，低下頭繼續吃飯，嘴角那抹笑容還沒消失。
【宿主，你這個問題問得很有水平。表面上是問餅乾甜不甜，實際上是在確認「嫂子」那兩個字她聽見了沒有。】
林北在心裡回了一句：你能不能安靜看你的戲？
【系統很安靜。系統看戲的時候從來不說話，除非忍不住。】
林北：「……」
【不過系統可以再補一句：她剛才回答「甜」的時候，嘴角弧度比平時大了約15%。這個數據系統免費贈送，不用謝。】
林北：「謝謝系統。」
【……】
吃完飯，蘇晚棠像往常一樣給林北補英語。她在紙上畫句子結構圖，筆尖走到哪裡，林北的目光就跟到哪裡。
講到一個知識點的時候，蘇晚棠的筆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最近做閱讀理解的正確率比以前高了不少。」
「嗯。你教的方法好用。」
「不是方法的事。」蘇晚棠把筆放下，抬頭看著他，「我感覺你理解能力越來越好了。」
林北愣了一下。他知道這是智商不斷提高的效果，但他不能說。他點了點頭：「可能是最近心情好睡得好。」
蘇晚棠看了他兩秒，沒有追問。她重新拿起筆，在紙上畫了下一個句子結構圖，筆尖落下去的時候，比剛才慢了一拍。
接下來這幾天，日子照常過。
林北每天下午放學後都會在操場邊跳繩。四組，每組三百個，跳完再鋪開墊子練腹肌。張明遠有時候陪他練一會兒，有時候去打球，但每次都會在走之前扔下一句「保持住」。
周六，2012年12月22日。
林北到雲棲山莊的時候，天陰著，風比上周更冷了一些。
他沿著石板路往上走，兩邊的梧桐樹已經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一幅沒畫完的素描。
八號別墅的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換了鞋，客廳里暖意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