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組做完，林北仰面躺在墊子上喘氣。
張明遠在他旁邊坐下來，也躺下了，兩個人肩並肩看著天花板。
「北哥。」
「嗯。」
「今天在圖書館，陳雨桐跟我講了一道題。講完之後她問我，『你以後想考哪個大學？』我說『沒想好，但我想考個好一點的。』她說『那你就往江城大學努力，離家近，也是重點。』我說『好。』她看了我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看書了。」
他頓了一下：「北哥，你說她問我這個，是不是在暗示什麼？」
林北想了想：「可能是在暗示你，她在考慮一個跟你有關係的未來。」
張明遠沒有立刻接話。過了幾秒，林北聽到他輕輕呼出一口氣。
「那我得好好學習。」張明遠說，「不然考不上江城大學，就沒法跟她在同一所大學了。」
他站起來，伸手把林北拉起來，兩個人回到書桌前繼續做題。
窗外的天色從淡黃變成了橘紅。
張明遠五點多走的，走的時候把卷子疊好塞進書包，拉鏈拉得比平時利索。
林北送到門口，看著他下樓。
張明遠的腳步聲比平時輕快，到了樓梯拐角還哼了兩句不成調的歌，被聲控燈照了一下，又不好意思地收了聲。
林北關上門，回到客廳。
王秀蘭正從廚房端著一盤菜走出來，圍裙還沒解，手上還沾著水珠。
「吃飯。」她把菜放在桌上，轉身又回廚房端了一碗湯出來，「你爸今晚在外面跟陳叔吃飯，不回來。就咱倆。」
林北在餐桌前坐下來，端起碗扒了一口飯，夾了一筷子青椒肉絲嚼了兩下。
飯桌上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筷子碰碗沿的輕響和電視裡新聞播報的聲音。他吃得比平時快了一些，心裡還惦記著那兩章小說沒寫完。
吃完飯，他幫母親收了碗筷，洗了碗，擦了灶台，然後轉身往臥室走。
「媽，我回房間寫點東西。」
「去吧。」王秀蘭已經在沙發上坐下來，拿起那件淡藍色的毛衣，針線又開始走起來。
林北走進臥室，把門帶上，在書桌前坐下來。
他打開電腦，先掃了一眼小說後台。收藏又漲了一些，評論區也多了幾條新留言，然後看到「男主媽媽對女主真好」這條評論，用戶ID是「酥酥糖」。
林北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下午母親去買毛線團回來的時候，她跟老闆說她也是買給閨女織。
他拿起手機，翻到蘇晚棠的對話框。
「在嗎？」
消息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放在桌角，準備先寫一段小說再等回復。但屏幕幾乎是秒亮的。
「在。」
林北看著那個字，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打了一行字：「我媽今天下午又去買毛線團了。」
「又買？」
「嗯。她說之前買的那個色號不夠織袖子，又跑了一趟毛線店。」
對面正在輸入的狀態亮了一下，又滅了，然後重新亮起來。最後發來一個「嗯」字。
林北想了想，又補了一條：「她回來跟我說，店裡老闆問她買給誰織，她說『給閨女織』。」
他打完這行字，盯著屏幕看了兩秒，然後按下了發送鍵。
消息發出去之後，對面安靜了。對話框頂部的「對方正在輸入」亮了，滅了，又亮了，又滅了。反覆了好幾次，但始終沒有新消息彈出來。
林北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個忽明忽暗的提示，腦子裡浮現出蘇晚棠坐在書桌前盯著手機屏幕的樣子。她大概是看到「給閨女織」那四個字的時候愣住的，然後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不知道該回什麼。耳朵尖大概紅了。
過了大概半分鐘，「對方正在輸入」又亮了。這次持續了很久。
林北盯著那個提示，心想她到底在打什麼，怎麼打了這麼長。他等了好一會兒，終於彈出來一條消息。
「謝謝阿姨。」
只有四個字。
林北看著這條消息，正要回復，屏幕上又彈出來一條。
「我可以跟阿姨學學織毛衣嗎？就是想多學點東西。」
林北愣了一下。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兩遍，然後放下手機，站起來，推開臥室的門走出去。
客廳里，王秀蘭正坐在沙發上織那件淡藍色的毛衣。領口已經收好了，現在在織袖子，針腳走得又密又穩。
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在放一個綜藝節目，她根本沒在看。
「媽。」
王秀蘭抬起頭來，手裡的針停了一下。
「蘇晚棠說，她想跟您學織毛衣。」
客廳里安靜了大約兩秒鐘。然後王秀蘭把毛衣和針線放在膝蓋上，抬起頭來看著林北。
「她說的？」
「嗯。她說想多學點東西。」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個亮法林北很熟悉，就是她每次在菜市場挑到好排骨時的那種光。
「那太好了。」她說，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她低頭看了看膝蓋上那件織了一半的毛衣，手指在針腳上輕輕撫了一下，然後抬起頭來。
「她母親當年教會我織毛衣，現在終於輪到我教她女兒織毛衣了。你跟她說隨時都可以過來學！」
林北站在客廳中央，看著他母親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沒忍住笑了一下。
【系統檢測到宿主母親的興奮指數已突破閾值。宿主母親準備把蘇晚棠當親閨女養。系統建議宿主做好心理準備，以後家裡多一雙碗筷是常態。】
林北：這不是好事嗎？
【是好事。但系統提醒你，你媽對蘇晚棠這麼好，你以後要是沒把人娶回來，你媽第一個不答應。】
林北：我知道。
【宿主終於說了一句讓系統省心的話。系統本來想誇你一句「孺子可教」，但想了想，太文縐縐了，不符合系統的人設。所以系統決定不誇了。】
林北不理系統，對母親說：「我這就跟她說。」
他轉身走回臥室，拿起手機。蘇晚棠的對話框還停留在最後那條消息上。
他低頭打了一行字：「我媽說你隨時都可以過來學。她現在就在家，你要是有空現在來也行。」
消息發出去之後，對面沒有立刻回復。
林北等了一會兒。他放下手機，正準備打開文檔。忽然聽到門口傳來幾聲很輕的敲門聲。
咚，咚，咚。
那聲音很輕，間隔忽長忽短，像是敲門的人猶豫了一下才把手落下去。
林北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蘇晚棠的消息還沒彈出來。他站起來，快步走出臥室。
王秀蘭也聽到了敲門聲，抬起頭來。
林北走到門口，拉開501的門。
蘇晚棠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家居服，頭髮紮成低馬尾，腳上穿了一雙淡藍色的棉拖鞋，鞋面上印著一隻歪著腦袋的小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