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手裡攥著手機,屏幕還亮著,上面是和林北的對話框。
她的臉有點紅,不知道是走得太急還是別的什麼原因。耳朵尖果然紅了一片。
「我……看到你消息就過來了。」她說,聲音很輕,沒有看他的眼睛。
林北看著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王秀蘭已經從沙發上站起來了,幾步走到門口。她看到蘇晚棠,整個人像被點了笑穴一樣,臉上的笑容一下子鋪開來。
「晚棠,你來了!」她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伸手去拉蘇晚棠的胳膊,「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
【宿主,請做好心理準備。從今晚開始,你家客廳會多一個人。這個人會跟你媽學織毛衣,會跟你一起吃水果,會在你寫小說的時候坐在沙發上。而你,會時不時從臥室探頭出來看一眼。系統預測,此場景將在未來反覆出現。】
林北不理系統,但嘴角那個弧度一直沒下去。
蘇晚棠換了鞋走進客廳。
王秀蘭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來,然後轉身從茶几下面拿出那個淺藍色的布兜。
布兜里裝著好幾團毛線,淡藍色的、米白色的、淺灰色的,碼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插著幾根不同粗細的毛衣針。
「你看看,喜歡哪個顏色?」王秀蘭把布兜放在蘇晚棠面前。
蘇晚棠低頭看了一眼那些毛線團,手指在淡藍色的那團上輕輕碰了一下:「這個。」
「淡藍色的?」王秀蘭笑了一下,「那正好,我織了一半,你就用這個學。」
蘇晚棠點了點頭,嘴角輕輕牽了一下。
林北站在客廳旁邊,看著這一幕。
他母親把毛線團拿出來,繞成一個新的線團,然後拿起兩根毛衣針,開始教蘇晚棠起針。
蘇晚棠坐在她旁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王秀蘭的手指上,認真地看著每一步。
「你看,這樣繞過來,然後從這裡穿過去,挑出來。」王秀蘭的動作很慢,每一步都停一下讓蘇晚棠看清楚,「你試試。」
蘇晚棠接過毛衣針,按照剛才的步驟起了一針。她的手指有些生疏,繞線的時候線滑了一下,差點脫針。
王秀蘭沒有急著糾正,只是輕輕點了一下她手背:「別急,慢慢來。織毛衣這件事,越急越容易掉針。你媽當年教我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她那個人,啥時候都是溫溫柔柔的。」
蘇晚棠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繞線。第二針,第三針,第四針。她的動作越來越順,針腳雖然歪歪扭扭的,但好歹連成了一條線。
「行了!」王秀蘭拍了拍手,「起針會了,後面就好辦了。」
蘇晚棠低頭看著手裡那排歪歪扭扭的起針,唇角微微一動,帶出一點笑意。
林北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他母親的手在毛線間穿行,蘇晚棠的手在毛線間笨拙地模仿。
王秀蘭教蘇晚棠的每一個動作,都是當年蘇晚棠母親教王秀蘭的。
那個動作從一個人手裡傳到另一個人手裡,隔了十幾年,又回到了蘇晚棠這裡。
【檢測到宿主正在圍觀「手工技能傳承」。系統評估:蘇晚棠的起針水平約等於宿主第一次跳繩時的水平……跳是跳了,但繩子打了好幾次腳。】
林北:「……」
他沒理系統,轉身往臥室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客廳。
王秀蘭正把那件織了一半的淡藍色毛衣拿給蘇晚棠看,指著一處針腳說著什麼。
蘇晚棠低著頭看,偶爾點一下頭。
他收回目光,走進臥室,輕輕帶上了門。
在書桌前坐下來之後,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蘇晚棠的對話框還停留在最後那條消息上,沒有新的回覆。但她已經坐在客廳里了,不需要再回復什麼。
林北把手機放在桌角,繼續寫小說。
窗外的夜色很安靜,客廳里偶爾傳來低低的說話聲和毛衣針碰撞的輕響。那些聲音隔著臥室門傳進來,模模糊糊的,但很清楚。
他寫了大概四十分鐘,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然後拉開臥室的門走出去。
客廳里,蘇晚棠坐回沙發上,面前攤著那排起針的毛線。
王秀蘭坐在她旁邊,手裡織著那件淡藍色的毛衣,一邊織一邊偶爾側過頭看一眼蘇晚棠的動作。
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兩個人誰也沒在看。
林北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水,站在餐桌旁邊喝了兩口。
蘇晚棠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對付手裡那兩根毛衣針。她的手指比剛才靈活了一些,起針的那一排已經織出了第二行,雖然針腳歪歪扭扭的,但至少連成了一條線。
「織得怎麼樣?」林北問。
蘇晚棠抬起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排歪歪扭扭的針腳,然後看了他一眼:「比你的英語發音好一點。」
林北:「……」
王秀蘭在旁邊沒忍住,笑出了聲。那笑聲很短,像是從鼻子裡漏出來的,她趕緊低下頭繼續織毛衣,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他端著水杯站在原地,想反駁,但想到自己第一次讀英語時蘇晚棠那個沉默的幾秒鐘,又把話咽了回去。
行吧。幾個月前欠的債,現在還沒還完。
【檢測到宿主被精準反擊,無言以對。】
林北在心裡回了一句:「你到底是哪邊的?」
【當然站在嫂子這邊。】
林北:「……」
他不理系統,端著水杯往臥室走,對蘇晚棠說:「你繼續練。我去寫小說了。」
「嗯。」蘇晚棠低下頭繼續織,手指在毛線間動得很慢。
林北回到臥室,關上門,在書桌前坐下來。他先打開小說後台看了一眼數據,然後翻開文檔,繼續寫。
寫了一段之後,他停下來,側耳聽了一下客廳里的動靜。
王秀蘭正在低聲說著什麼,大概是織毛衣的技巧。蘇晚棠偶爾應一聲,聲音很輕。
那種感覺,像是這兩個人已經一起織過很多次毛衣了。
林北腮幫子微微鼓了一下,收回目光,繼續寫小說。
又寫了大概二十分鐘,客廳里傳來母親的聲音。
「晚棠,今天先到這兒。你剛開始學,別織太久,手會酸。」
「好。謝謝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