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什麼，啥時有空就過來，我教你織袖口。」
「嗯。」
林北聽到客廳方向傳來開門聲，咔嗒一聲，然後重新安靜下來。
他繼續寫。寫到快十點的時候，兩章寫完。
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做了四組伏地挺身和四組卷腹。做完之後躺在地板上喘氣，盯著天花板。
腹部深處的酸脹感還在，他伸手按了按，能感覺到那幾道淺淺的溝壑比上周更深了一些。
他從地板上爬起來，去浴室沖了個澡，擦乾身體，躺到床上。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蘇晚棠的消息：「阿姨教的那個起針方法，我回家又練了兩遍。現在起針不會掉針了，就是織出來的針腳還是歪的。」
林北回了一句：「才練了兩遍就不掉針了，比我學英語快多了。」
【宿主正在用「英語差」作為萬能自嘲工具。系統提醒宿主：你英語已經134分了。這個藉口用不了多久了。】
林北沒理系統。
對面發來一條：「哈哈！要睡覺了，晚安！」
林北回了一句：「wanan 」。
對面秒回：「為啥打拼音？」
林北愣了一下，心裡回了一句：「她要是看懂了呢。」
他盯著屏幕看了兩秒，然後發過去一條：「英語沒有你好，所以打拼音了。」
對面正在輸入的狀態亮了一下，又滅了。
林北盯著屏幕，等了幾秒。沒有新消息。他把手機往床頭櫃的方向挪了挪，正準備放下，屏幕又亮了。
這次彈出來的是一句：「明天早餐想吃什麼？」
「隨便。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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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林北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翻了個身。黑暗中，他盯著對面502的方向看了一會兒，窗簾縫隙里沒有光。她已經睡了。
【宿主正在盯著對面窗戶看。系統分析：這個動作在戀愛學上叫「隔窗望人」，在文學上叫「此時無聲勝有聲」，在系統這裡叫「宿主又在發呆」。】
【宿主，wanan。桀桀桀……我學宿主用了拼音。】
林北：「……」
周日。
林北跑完步回來，去502吃了早餐。
蘇晚棠今天做的是山藥粥，配了一碟涼拌海帶絲和兩個水煮蛋。粥熬得濃稠，山藥切成小塊，煮得軟爛，甜味滲進了米粒里，入口綿軟但不膩。
「上次你說山藥粥有點稠，今天多放了半碗水。」蘇晚棠把剝好的水煮蛋放在他碗邊，語氣很輕，「你嘗嘗，看這回行不行。」
林北喝了一口，點了點頭：「剛好。」
蘇晚棠「嗯」了一聲，低下頭拿起另一個水煮蛋繼續剝，耳朵尖紅了一點。
【粥的濃稠度上次太稠，這次剛好，說明蘇晚棠在根據宿主的反饋調整配方。翻譯：她在乎你的意見。】
林北低頭喝粥，沒理它。
【宿主，系統發現你喝粥的時候嘴角是翹著的。建議宿主不要壓了，反正也壓不住。】
林北的嘴角抽了一下，把碗端高了一點，擋住半張臉。
【哦，現在用碗擋了。宿主，你這種行為在系統資料庫里有一個專門的分類，叫「被戳穿後的本能防禦」。】
林北：「……」
他從502吃完早飯回來，推開501的門。
廚房裡傳來鍋鏟碰鐵鍋的聲音。
他換了鞋走過去，看到母親正站在灶台前炒菜。
她背對著他，一隻手拿著鍋鏟，另一隻手按在胃的位置。
她的肩膀微微弓著，眉頭皺在一起。
聽到腳步聲，王秀蘭飛快地把手放下來，轉過身，臉上掛著笑：「吃完早餐回來了？」
林北「嗯」了一聲，但他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
他看到她按胃的那個動作，看到她額角有一層薄汗，看到她轉身之前眉頭是皺著的。
那個動作林北見過。上一世2020年，母親確診前的前幾年，也是這個動作。
她也是這樣，一隻手炒菜，另一隻手按著胃，嘴上說「老毛病了」。
上一世他沒當回事。那時候他上大學，每個月回來一次，看到母親瘦了，問一句「媽你是不是瘦了」，母親說「哪有，只不過是在減肥」。他就信了。
後來確診，胃癌晚期。從查出來到走，只有三個月。
他重生之後，提過好幾次胃鏡。第一次提，母親說「沒病查什麼」。第二次提，母親說「吃點藥就好了，沒必要去」。第三次提，母親直接說「你是不是盼著我查出點什麼」。他不敢再提了，怕她急，怕她覺得兒子在咒她。
但剛才那個動作，他看到了。額角的薄汗，他也看到了。
他想帶她去做胃鏡，再試一試。
「媽，胃不舒服嗎？」
王秀蘭的手頓了一下：「沒什麼大事。老毛病了。」
「帶你去醫院做個胃鏡吧。」
「沒必要。」王秀蘭把鍋鏟擱在鍋沿上，「又要花錢，又要遭罪。誰沒事往嘴裡插根管子？」
「媽，現在家裡不缺錢。而且檢查清楚我才放心。」
「你放心什麼？我身體好得很。」
林北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接。忽然靈機一動，他轉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父親，使個眼色求助。
【宿主正在向父親發送「SOS」信號。宿主自己搞不定，開始搬救兵了。這招系統給滿分，宿主果然變聰明了。】
林北沒心情理系統。
林建華意會到了，放下手機：「秀蘭，你這話不對。你每次都只吃兩三天藥，說不疼了就停。這叫好了？」
「那藥又不是沒效果。」
「效果是效果，查是查。你不去，北北天天上學都在想這個事。你覺得他學得進去？」
林北愣了一下，心裡默默為父親的高情商點讚。
王秀蘭看了林北一眼。林北站在那裡，沒說話，但表情很認真。
她沉默了幾秒，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放下：「……那得多少錢？」
「錢的事您別操心。」
「我問多少錢。」
「普通胃鏡幾百塊，無痛的貴一些。」
王秀蘭低頭把碗裡最後一口粥喝完，站起來收碗：「那就普通的。無痛的貴，沒必要。」
林建華站起來：「我上午約了客戶，不能陪你們。北北，你騎車帶你媽去。」
「嗯。」
【宿主，你爸剛才那句「北北天天上學都在想這個事」，比你說十句「我帶你去」都有用。你爸這個人，話不多，但句句扎心。系統建議你以後多讓他打輔助。】
林北在心裡回了一句：知道了。
【對了，無痛胃鏡比普通胃鏡貴那幾百塊，在系統看來是你這輩子花得最值的錢之一。你上一世沒機會花，這一世別省。】
林北：謝謝系統。
【謝啥？咱倆這關係就不用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