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坐會兒就行。」王秀蘭看了林北一眼，「你該幹嘛幹嘛去，別在這兒守著。我又不是病人。」
林北從臥室拿了一條毯子給她蓋上。
他沒走，在沙發另一頭坐下來，拿起茶几上那本翻了一半的雜誌，隨便翻了翻。王秀蘭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閉上了眼睛。
客廳里安靜下來。
電視沒開，窗外的風偶爾吹過來，把窗簾掀起來一角又落回去。
林北翻著雜誌，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在想三天後的事。三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如果結果是好的，那這三天就是虛驚一場；如果結果不好，那這三天就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平靜。
他不敢往下想。
五點半的時候，門鎖響了。
林建華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兩份盒飯。
他換了鞋，目光先在客廳里掃了一圈，落在沙發上的王秀蘭身上，停了一下，然後才走進來。
「買了點飯，你吃了沒？」他看了林北一眼。
「還沒。」
「那一起吃。你媽今天還不能吃。」
王秀蘭從沙發上站起來，慢慢走到餐桌前，在他對面坐下來。
林建華把一份盒飯推到林北面前，自己打開另一份。
他扒了兩口飯，抬頭看了王秀蘭一眼：「明天早上想吃什麼？」
「隨便。」
「那就小米粥。」
林北在旁邊插了一句：「爸，醫生說明天只能吃流食，粥太稠了不算。明天先喝點米湯吧。」
林建華愣了一下，放下筷子：「……那行，明天熬米湯。」
王秀蘭沒接話，但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動了一下。
林北吃完最後一口飯，站起來收拾餐盒，扔進垃圾桶里，轉身看向母親。
「媽，您早點休息。」
「嗯。」王秀蘭站起來，往臥室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看了林北一眼，「你那個小說，今天還寫嗎？」
「寫。每天都要寫。」
「注意休息，別把身體熬壞了。」
「知道了，媽。」
他走進臥室，關上門，在書桌前坐下來。打開電腦，開始寫今天的兩章。
手指落在鍵盤上的時候，比平時慢了一些。他寫了兩段，又刪掉一段，重新寫。
今天寫得不算順，但他沒有停。寫到第二段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在文檔末尾打了一行字：「林胖子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盯著那扇關著的門。他告訴自己，這一次不一樣。」
寫完這行字，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
晚上九點多，兩章寫完。他站起來，做了四組伏地挺身和四組卷腹，然後去浴室沖了個澡。
熱水順著脖子往下淌，他閉著眼睛站在水底下，什麼也沒想，就那麼站著。直到水開始變涼，他才關掉水龍頭，擦乾身體。
躺到床上的時候，手機亮了一下。是蘇晚棠發來的消息：「阿姨今天檢查怎麼樣？」
林北盯著這行字看了兩秒。他上午出門前給她發過一條消息，說帶我媽去醫院。
她沒有追問，只回了一個「好」字。現在她問的是「怎麼樣」，不是「結果怎麼樣」。她知道結果還沒出來。
「做了無痛胃鏡，取了活檢，三天後出結果。」
對面正在輸入的狀態亮了一會兒，然後發來一條：「那你這三天別想太多。阿姨身體底子好，不會有事的。」
林北看著這行字，他知道她在安慰他。他回了一句：「嗯。你早點睡。」
「你也是。」
他想了想，又發了一條：「wanan」。
對面回覆：「wanan」。
對面又發來一條：「雖然我英語可以，但我還是喜歡拼音。」
林北：「……」
【宿主，蘇晚棠回「wanan」的速度是三點二秒，比她回「你也是」快了零點八秒。】
林北沉默了兩秒：「你怎麼連這個都算得出來？」
【系統不生產數據，系統只是數據的搬運工。】
林北：「……」
【系統統計的不是時間，是愛。】
林北：「……你今晚是不是吃錯藥了？」
【系統沒有藥。系統只有宿主。wanan，宿主。】
那個聲音消失了。林北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嘴角那個弧度還掛著，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宿主正在執行「翻來覆去」動作，今日累計第7次。系統建議宿主換個姿勢，枕頭表示壓力很大。】
林北：「……閉嘴。」
周一，早上。
林北跑完步回來，去502吃了早餐。
蘇晚棠今天做的是小米粥，配了一碟涼拌黃瓜和兩個水煮蛋。粥煮得濃稠，小米的香味混在蒸汽里，從碗口升起來。
「昨天阿姨睡得怎麼樣？胃還疼嗎？」
「還行，精神還可以。她說不怎麼疼了。但你知道她那人，疼也不會說。」
蘇晚棠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她端起自己那碗粥，低頭喝了一口。
林北注意到她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想什麼，又沒說出來。
「晚棠。」
她抬起頭。
「謝謝你。」
蘇晚棠看了他兩秒，低下頭，耳朵尖紅了一瞬：「謝什麼。你又沒讓我做什麼。」
「你每天做早飯，我每天都記著。」
她沒有接話，但耳朵尖比剛才更紅了。
吃完早餐，林北回到501。
母親已經起來了，正坐在沙發上。
她的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沒有那麼白了。
「北北，你不用守著我，該上學上學。」
「好，我下午放學就回來。」
「不用急。」王秀蘭說，「你爸說了他今天早點回來。」
林北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
他背上書包出了門，蘇晚棠已經在樓道口等著了。兩個人騎著電動車往學校去。
到教室的時候，周子衡正趴在桌上補覺。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了林北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
「北哥，你今天看著有點……沉。」他推了推眼鏡，斟酌了一下措辭。
「家裡有點事。」
周子衡說：「有事就說，別一個人扛。」
林北點了點頭，在座位上坐下來。
上午的課照常上。課間的時候，張明遠拿著一道物理題過來問，林北低頭看了兩秒，用筆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個受力分析圖，點了一句。張明遠「哦」了一聲，自己算了一遍，通了。
「北哥，你今天講題還是這麼利索。」他收起卷子，看了林北一眼，「但我總覺得你今天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