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抬起頭看著他。
「我也說不上來。」張明遠撓了撓頭，「就是覺得你比平時安靜。」
林北沒接話，只是點了點頭。張明遠也沒有再多問，拿著卷子走了。
中午，林北照例和蘇晚棠一起吃飯。
今天的菜是清炒雞胸肉和西蘭花，雜糧飯裝在保鮮盒裡，碼得整整齊齊。
他夾了一塊雞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
「晚棠。」
「嗯。」
「你爸最近怎麼樣？」
蘇晚棠的筷子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夾菜：「挺好的。昨天他跟我說，陳叔讓他獨立帶客戶看房了。他緊張了一整天，晚上回來的時候說『跟客戶說話比搬磚累多了』。」
她頓了頓，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但他說這話的時候是笑著的。」
林北點了點頭。蘇源走上了正軌，這讓他心裡踏實了一些。但他也知道，蘇源還有那三萬塊等著退賠，日子還是緊的。
不過至少，方向對了。
下午最後一節課是體育課。
十二月底的操場，風從籃球場那邊灌過來，乾冷乾冷的。
跑道邊的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劉老師吹了一聲哨子：「跑一圈熱身，然後自由活動。」
林北跑完一圈，走到操場邊，從長椅底下摸出跳繩，跳了四組，每組三百個。
跳完的時候，運動衫從領口到後背濕了一大片。
他把繩子卷好塞回長椅底下，走到張明遠幫他鋪好的瑜伽墊旁邊。
「腹肌撕裂者，全套。」他說。
張明遠在旁邊蹲下來：「我幫你看著節奏。」
林北躺下來。
卷腹三組，每組二十個。第一組做到第十五個的時候腹部開始燒，第二組到一半的時候他放慢了速度，用腹肌控制著捲起來、控制著放回去，第三組做完，腹部已經熱得發燙。
V字起身三組，每組十五個。第一組還算順暢，第二組做到一半腿開始抖，第三組他幾乎是咬著牙磨完的。
舉腿三組，每組十五個。這個動作最磨人，下腹持續發力，腿放下去的時候不能碰地，抬起來的時候不能靠慣性。第三組做到最後幾個的時候他盯著墊子邊緣一道磨破的線，數著秒熬過去。
剪刀踢三組，每組二十個。登山跑三組，每組三十秒。做到最後一組登山跑的時候，他整個人趴在地上撐了幾秒才重新爬起來。
最後是側支撐，左右各三組，每組三十秒。做到最後一組的時候，整條手臂都在打顫，但他沒有塌腰，盯著墊子邊緣那道磨破的線，數著秒熬過去。
全套做完，他仰面躺在墊子上，大口喘氣。
長袖運動衫濕透了，貼在身上，能看見底下腹肌的輪廓在急促的呼吸中起伏。
汗水從鬢角往下淌，在墊子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風從操場那邊吹過來，吹在被汗浸透的衣服上，涼絲絲的。
【叮！身體數據實時更新。】
系統面板在視野里彈出來，藍字黑底，懸浮在操場灰濛濛的背景之上。
【當前體重：83.5kg。較上周下降1.7kg。】
【當前體脂率：15.4%。較任務開始時（19.8%）下降4.4個百分點。距離階段二目標（14.5%）還差0.9個百分點，距離總目標（12.0%）還差3.4個百分點。任務時間還剩14天。】
【腹肌狀態：上腹兩塊輪廓可見，中腹隱約可見，下腹仍被脂肪覆蓋。綜合評價：從「蓋棉被」進化到「蓋毯子」。】
【系統評價：訓練量穩定，動作標準度良好。預計體脂率在三四天內可降至14.5%左右。如果宿主今晚不吃紅燒肉的話。】
林北盯著最後那行字看了兩秒，嘴角抽了一下。
如果他媽夾給他的，他能不吃嗎？不吃他媽會說「你是不是嫌我做得不好吃」，吃了系統又記帳。兩頭堵。
「北哥！」
王俊從看台那邊跑過來，在墊子旁邊撐著膝蓋喘了兩口氣，目光在林北濕透的運動衫上掃了一圈。
「練完了？」
「練完了。」
「全套？」
「全套。」
王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沉默了兩秒：「我上次說等我體重降到一百六以下就開始練腹肌，現在一百七十一。」
林北沒忍住，笑了一聲，從墊子上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
蘇晚棠已經從看台上下來了。她走到他面前，把保溫杯遞過來。
「喝水。」
林北接過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溫水，檸檬和蜂蜜的甜味在舌尖上散開。
「好喝。」他說。
蘇晚棠沒有接話，目光在他濕透的運動衫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落在操場邊的梧桐樹上。
張明遠已經把墊子卷好了，夾在胳膊下面，朝球場方向走了兩步，又回頭：「北哥，明天見。」
「明天見。」
王俊看著張明遠的背影，說：「北哥，嫂子，那我也先走了。今天店裡到了一批新貨，我得回去理帳。」
說完他轉身就走了，胖滾滾的身子在暮色中一晃一晃的，很快拐出了操場。
林北站在原地，手裡攥著保溫杯，側頭看了一眼蘇晚棠。
她正低著頭，把毛巾疊好放進書包側袋裡，動作很輕。
「走吧。」她說。
電動車駛出校門，后座的手搭在他腰上，隔著羽絨服，能感覺到她掌心的溫度。
林北回到家推開門，客廳里飄著一股米湯的香味。
他換了鞋走進去，看到父親正站在廚房裡，圍裙系在腰上，手裡拿著鍋鏟。
「爸，您做飯？」
「嗯。你媽今天只能吃流食，我給她熬了點米湯。」林建華從廚房探出頭來，「你那份我另做了，炒了兩個菜，在桌上。」
林北走到餐桌前坐下來，端起碗扒了一口。青椒炒得有點生，肉絲也有點老，大概是火候沒控制好。但他沒說什麼，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王秀蘭從臥室走出來，在餐桌前坐下。
林建華端著一碗米湯放在她面前，米湯很稀，上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冒著熱氣。
他轉身又端了一碗麵出來，放在自己面前。麵條煮得很爛，湯是清的，上面飄著幾片蔥花。
【林建華同志給自己煮的麵條硬度為「入口即化」級別。他特意煮爛的。為什麼？因為妻子只能吃流食，他不想讓她覺得自己在吃獨食。系統鑑定：這是一個中年男人最笨拙也最真誠的體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