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教室後門「嘩啦」一聲被推開，王俊拎著兩個塑膠袋沖了進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螢光綠的運動外套，遠遠看去像一根移動的螢光棒。
他在過道里一個急剎車，穩穩地停在林北座位旁邊，先喘了兩口氣。
「北哥，瘦子，早！」他把一個塑膠袋放在林北桌上，「我媽今天早上蒸的玉米，多帶了兩根，你們嘗嘗。」
林北還沒來得及開口，周子衡已經伸手拿了一根，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說：「王俊，你知不知道你火了？」
王俊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把另一個塑膠袋放在自己桌上，狐疑地看了周子衡一眼：「火了？我火什麼了？」
「表情包。」周子衡嚼著玉米，「你昨天課間蹲在走廊啃辣條，被隔壁班一個女生拍了，發到她們班群里，又傳到我們班群。現在估計半個年級都看過那張圖了。」
王俊的表情凝固了半秒。他低下頭，掏出手機，翻了幾下，然後沉默了。
林北看著他的側臉，等著他的反應。按照他對王俊的了解，接下來應該是招牌式的「被捅一刀」表情，或者誇張地捂胸口，或者來一句「完了完了，我的光輝形象」。
但王俊沒有。
他把手機屏幕轉過來給林北和周子衡看，屏幕上正是那張表情包。他蹲在地上，嘴巴張得老大，眼睛眯成兩條縫，手裡攥著半包辣條，配文是「這辣條真夠勁」。
王俊盯著這張圖看了兩秒。然後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啪」的一聲，整個教室都聽得見。「臥槽，這誰拍的？拍得太好了！」
周子衡嚼玉米的動作停了一下：「什麼？」
「這張拍得不錯。」王俊把手機收回去，語氣認真，「角度找得好，剛好拍到我咀嚼肌最發達的那一瞬間。你看我這個表情，這個眼神，這個充滿張力的咬合動作。一般人拍不出來。」
林北：「……」
周子衡：「……」
「而且你們看這個配文，『這辣條真夠勁』。」王俊把手機又轉過來，「簡潔、有力、直擊賣點。這個人懂我。她要是來我店裡，我給她打八折。」
林北靠在椅背上，嘴角抽了一下：「你不生氣？」
「生氣？」王俊一臉困惑地看著他，「這有什麼好生氣的？一張照片，沒醜化我，沒歪曲事實，配文還幫我打了GG。我為什麼要生氣？」
他頓了頓，忽然把手機舉起來，對著自己的臉，調整了一下角度。
「等等，你幹嘛？」周子衡問。
「拍一張。」王俊說，「既然已經是表情包了，那就得趁熱打鐵。官方版本總得比野生版本強。你們看這個角度行不行？」
他把手機舉到斜上方四十五度，微微抬起下巴，嘴巴半張，然後按下了快門。
咔嚓。
王俊低頭看了一眼成片，搖了搖頭：「不行，下巴抬太高了，顯得臉大。再來。」
他又拍了三張，每一張都調整一下角度和表情。第四張拍完，他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張好。嘴巴張得剛好，眼睛眯得剛好，辣條的油光也剛好。完美。」
「你還要發出去？」周子衡問。
「當然要發。」王俊把手機收進口袋，理直氣壯，「既然別人都發了，我不發一張官方版，顯得我認輸。我這叫……叫什麼來著？」
「你自己想。」林北說。
王俊想了三秒，一拍大腿：「有了！這叫『後下手為強』。她先發的，我後發的，但我發得比她好！」
周子衡推了推眼鏡，認真咀嚼了一下這個詞：「你這……是成語嗎？」
「現在不是。」王俊理直氣壯，「等我以後出名了，它就是。」
林北沒忍住，笑了一聲。他低頭啃了一口玉米，嚼了兩下，甜味在嘴裡化開。
上午第二節課課間，林北正在座位上整理上節課的筆記。
手機在桌肚裡震了一下，他掏出來一看，是「三班閒話群」的消息。他手指頓了一下，點進去。
王俊發了一張圖。正是他自己拍的那張「官方版」表情包，配文是：「聽說我火了？那給你們一張高清無碼版。順便提醒一下，本店辣條，好吃到變形。憑此表情包到店購買，全場九折。限時三天。」
下面跟了一串回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俊你也太會了吧。這波GG打得猝不及防。」
「所以你到底是生氣還是不生氣？」
「他要是生氣，就不會發九折券了。」
「等等，九折券可以疊加嗎？我買十包是不是可以疊加十次？」
「樓上你清醒一點，那是九折，不是滿減。」
「你們別算了，我替你們算。買十包，原價五十，打九折，四十五。省了五塊。你要是買二十包，省十塊。買得越多省得越多，但你花得也越多。這叫消費陷阱，也叫薄利多銷，看你怎麼想。」
「樓上你被王俊附體了？」
「我是王俊的代理。他剛才私聊我，讓我在群里幫他把帳算清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俊你這也太職業了吧。」
「他這不是生氣，他這是做生意。你們見過哪個生氣的人，一邊生氣一邊發九折券的？」
「有道理。他這是把表情包當GG位用了。」
「所以那個拍照片的女生，是不是該找他要GG費？」
「不用，她說她要去店裡消費。王俊說了，給她打八折。」
「等等，八折？比九折還便宜？那我們這些轉發的是不是也該享受八折？」
「你想得美。你又不是拍攝者。你只是轉發者。轉發者只有九折。拍攝者才有八折。這叫誰拍的誰拿好處。人家拍了照片，幫王俊省了GG費。你們只是轉發。」
「行吧，九折也行。我去買兩包。」
「我也去。反正學校后街，順路。」
「你們等等我，我中午跟你們一起去。」
王俊回了一條：「九折，全場，三天。不能疊加，但可以多買。多買多折，買得越多，賺得越多。數學不好的同學請勿自行計算，到店我幫你算。」
又補了一條：「對了，八折那個是拍攝者專屬。你們就別想了。但你們可以爭取成為下一個拍攝者。我的表情包庫還缺素材。」
「你還想要被拍？」
「不是被拍。是官方合作。下次我蹲在走廊啃薯片的時候，你們可以提前跟我說一聲，我配合一下角度。拍得好的，我送一包新品試吃。」
「王俊你真是把表情包做成了產業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