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後。
無名荒山,一處被林淵隨手開闢出的臨時洞府。
洞口隱蔽在一片藤蔓之後,外圍布下了隔絕神識探查的斂息陣法。
洞內只有石壁上鑲嵌的一顆劣質夜明珠散發出昏黃微弱的光,勉強映照出輪廓。
林淵盤膝坐在一張粗糙的石床上,周身青色靈氣如薄霧般鼓盪,緩慢而穩定地流轉。
先前布陣、操控魔蟲、硬撼落天印的反震,以及最後那一下偷襲,消耗不小。
顧九思和楚明月分坐兩側。
顧九思閉目凝神,金丹後期的靈力在她體內循環往復。
楚明月則眉頭微蹙,氣息有些不穩,那三日夜的雙修與連番惡戰讓她疲憊。
石室角落,靠著冰冷岩壁的季清影,長睫毛顫動了兩下,緩緩睜開眼帘。
視線由模糊轉為清晰。昏黃的光,盤膝的三人。
她下意識地去調動丹田法力。
幾處關鍵竅穴仿佛被無形的鎖鏈死死捆縛,靈力如凝固的冰,根本無法流轉分毫。
不僅如此,神識深處,盤踞著一道詭異的精神烙印。
禁神術。
雙腕和腳踝處傳來金屬特有的冰冷觸感。
低頭看去,手腳被泛著青光的鎖靈鐐銬鎖死。連最基本的起身動作都變得極度困難。
太玄仙宗百年來最耀眼的天驕,元嬰大道的希望之星,此刻像一件被廢棄的法寶,蜷縮在陰冷的石角。
季清影的呼吸陡然變得粗重急促,胸口劇烈起伏。清冷如寒潭的眼眸深處,壓抑的屈辱和憤怒幾乎要噴涌而出。
顧九思則率先結束吐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走到季清影面前蹲下。
她伸出纖白的手,輕輕握住季清影被鐐銬扣住、已磨出幾道血痕的手腕,動作輕柔。
「師父,您醒了。」聲音甜膩,眼神真摯,「身上可還有哪裡不舒服?這鐐銬會不會太緊了些?」
季清影猛地一甩手,鐐銬撞在岩壁上,發出「鐺」的脆響。
她避開顧九思的觸碰,背脊緊緊貼著冰冷的石壁。
「滾開。別叫我師父。太玄仙宗……沒有你這種認賊作父、賣師求榮的白眼狼。」
顧九思毫不在意,甚至收回手後,還細心地替季清影理了理散亂在額前、沾著冷汗的髮絲。
「師父,何必如此固執。」她站起身,後退半步,「宗門那些陳腐的規矩,師長們自私自利的嘴臉,韓師叔拋下您獨自逃命的狼狽……您還沒看清嗎?」
說著,她不再刻意收斂。
一股純粹、靈動、與周遭天地靈氣產生微妙共鳴的靈力波動,從她身上自然流淌開來。
金丹後期的靈壓,以及那遠比同階修士精純凝練的靈根氣息,清晰無疑地在石室中蕩漾開。
季清影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
她死死盯著顧九思,仿佛要從她身上看出什麼不可能的東西,聲音因極度的震驚而發顫:「這氣息……地靈根?!你的靈根……怎麼可能?!」
「沒錯,地靈根。」顧九思語氣輕描淡寫,嘴角卻勾起一抹壓抑不住的弧度。
她微微偏頭,目光投向石床上氣息已趨於平穩的林淵,眼神里的崇拜幾乎要滿溢出來。
「不僅是修為到了金丹後期,靈根也蛻變了。這一切,都是主人賜予的。」
她轉回頭,看向季清影,聲音更柔,卻字字誅心。
「師父,您當年費盡心機,耗費了無數天材地寶,也不過才堪堪有了現在的修為。。」
她上前半步,蹲回季清影面前,桃花眼閃爍著誘人的光彩:「只要您願意低頭,像我一樣臣服於主人。洗精伐髓,修補本源損傷,甚至地靈根、天靈根……都不是妄想。元嬰大道就在眼前,化神也並非遙不可及。師父,您還有什麼放不下的?」
季清影的臉色從慘白轉為鐵青,胸口劇烈起伏,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冰冷的鄙夷和滔天的怒火。
「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這般,為了一點好處便不知廉恥?」她咬緊後槽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我季清影,寧可神魂俱滅,也絕不向你們這些邪魔外道搖尾乞憐!」
話音未落,她眼中決絕之色暴漲。
竟不再試圖調動被封鎖的法力,而是將殘存的全部神識之力凝聚成針,準備自斷經脈、湮滅神魂!
然而,禁神術早已將她神魂牢牢捆綁。
「呃——!」
季清影身體猛地一僵,隨即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起來。
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她額頭青筋暴起,瞬間布滿豆大的冷汗,嘴唇咬得滲出血絲,卻只能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悶哼。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林淵在此時結束了調息。
他睜開眼,眸光平靜無波,看了一眼痙攣的季清影,又瞥了一眼神色各異的顧九思和楚明月,心中對局面早已瞭然。
他起身下床,目光徑直落在她因劇痛而扭曲、卻依舊難掩清麗的臉上。
右手在腰間儲物袋上一抹。
兩塊灰暗的、非金非木的圓盤出現在掌心。其上刻畫的上古星辰運轉軌跡在昏黃光線下泛著幽光。
「我耐心有限。」林淵的聲音不高,平淡得沒有任何情緒,「只問一次。這仙人遺寶,究竟有何用處?」
季清影勉強從禁神術的反噬痛楚中凝聚起一絲神智。
當她的目光觸及那兩塊羅盤時,即便是處於如此境地,清冷的眼眸中仍不受控制地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
萬象羅盤!宗門百年推演!此人手中竟然有兩塊!
顯然……顧九思潛入玄陰宗,更將第一塊羅盤拱手獻上。
「你……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她聲音乾澀破碎。
「回答問題。」林淵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催促,卻帶著壓迫感。
季清影猛地偏過頭去,閉上眼睛,用沉默做出了最後的抵抗。
林淵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他右手五指虛攏,對著季清影,極其隨意地掐動了一個簡單法訣。
「啊——!!!」
季清影卻猛地仰起頭,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嚎!